周老歪家。
老光棍一条,独门独院。
炕上就他一个人。
仰八叉躺着,被子蹬到脚底下,露着精瘦的胸膛。
胸口一个黑窟窿。
不是洞,是手印。
五根指头印,青黑色,从心口窝一直摁到肋骨。
像有人把手伸进他腔子里,摸了一把。
我退出周老歪家院子,后背撞上院门框子,激得我一激灵。
老狗在我脚边。
我心里发毛。
可腿不听使唤。
一家。
两家。
三家。
朱家坎六十七户人家,我走了十七户。
十七户窗户都黑着,十七户炕上都躺着人。
都睁着眼。
都张着嘴。
都瞪着房梁,瞪着窗户,瞪着门,瞪着那个不知道啥时候进来、把他们一个个摁死在炕上的东西。
我走到第十八户门口,脚再也抬不动了。
那是我家。
院门虚掩着。
老树底下我爹下午劈的那堆柴火,月光底下瞅着,不再是死人骨头了。
是柴火。
可我不敢推门。
我怕推开门,屋里炕上躺着仨人。
我娘。
秀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