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着没起来,起不来。
雨水从头发上往下流,流到脸上,流进脖子里。
用手抹了一把脸。
手脏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虎口那道口子已经结了痂,痂边上有一圈新长出来的嫩皮。
子时前后,雨小了,稀稀拉拉的,他找到一处岩洞。
岩洞不深,两三步就到底了,底上是湿的,石头上渗着水。
洞口窄,只能侧着身子挤进去。
靠在岩壁上,听见一个声音。
牙齿打架的声音。
咯咯咯……
咯咯咯……
听了好一会儿,才意识到是自己的。
伸手抱住膝盖。
牙齿还在响。
咬住下唇,响声小了一些。
闭上眼。
外面的雨声,风声。
远处什么东西在叫,不知道是鸟还是兽。
坐在个不知道名字的山洞里。
穿着个死人的衣服。腰上别着把生锈的刀,怀里揣着半袋炒米。
他是陇西李氏,是李虎的孙子,是李亮的儿子,是……
是什么?
在这荒郊野岭的,是什么都不是。
就是一个在雨夜里蹲着的、四十岁的男人。
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。
死在一个没有名字的洞里。没有人知道。
死了之后,连一领草席都不会有。
连乱葬岗上那个死人都不如。
至少那个死人有一领草席。
他没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