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媳妇……”
陈光阳颤抖着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、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黏在脸颊上的湿发,动作虔诚得如同触碰最珍贵的瓷器。
指尖传来的微弱却平稳的呼吸,终于让他那颗悬在万丈深渊上的心,“咚”地一声落了地。
一股巨大的、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狂喜猛地冲上他的鼻梁和眼眶。
滚烫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,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。
他低下头,把脸深深埋进媳妇汗湿的颈窝里,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,压抑了整晚的恐惧、绝望、自责和后怕,在这一刻化作无声的嚎啕。
温热的泪水迅速濡湿了沈知霜的衣领。
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是未到伤心处。
亦或是……狂喜庆幸劫后余生时。
外屋地的人听到里面接连两声啼哭和大奶奶那句“成了”,瞬间炸开了锅!
“生了?都生了?!”
“双棒儿!是双棒儿!我的妈呀!”
“谢天谢地!祖宗保佑啊!”
“光阳!知霜咋样了?!”
王大拐激动地搓着手在原地转圈。
王大拐媳妇更是双手合十对着空气直拜。
李铮靠着门框,一屁股滑坐到地上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脸上又是雪又是汗又是泪,咧着嘴只知道傻笑。
刚才那阵仗,真把他魂儿都吓飞了。
大奶奶到底是经验丰富,短暂的放松后立刻又恢复了指挥:“都别嚎了!铁军!赶紧收拾小的!脐带剪利索了!包起来!别冻着!,三狗子家的,赶紧换热水!给知霜擦身子!收拾干净!这血糊淋啦的!”
她又踢了一脚还跪在炕沿下,把脸埋在媳妇颈窝里哭得像个孩子似的陈光阳:“滚起来!你个完犊子玩意儿!挡害!去,把外面那仨小崽子抱进来!让他们瞅瞅弟弟妹妹!省得在外头哭得跟死了娘似的!”
陈光阳这才如梦初醒,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,把鼻涕眼泪都蹭在袖子上,慌忙爬起来。
他恋恋不舍地松开媳妇的手,又俯身在她汗湿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颤抖的、饱含泪水的吻,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。
掀开门帘,堂屋里挤满了人,都眼巴巴地望着他。
大龙、二虎和小雀儿被王大拐媳妇搂在怀里,三个小家伙脸上都挂着泪痕。
尤其是小雀儿,眼睛哭得像桃子,看到陈光阳出来,立刻挣扎着扑过来:
“爹!爹!妈咋样了?”大龙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小脸上满是担忧和恐惧。
“爹,妈还疼吗?”二虎也抽噎着问。
小雀儿直接抱住陈光阳的腿,仰着小脸,眼泪汪汪:“爹…呜呜…雀儿害怕…妈妈叫得好大声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