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跟小刀子似的刮脸,二埋汰缩着脖子嘟囔:“哥,啥边角料啊?豆渣?那玩意儿喂猪还行,人谁吃啊?”
“猪脑子!”陈光阳骂了一句。
“干豆腐!铁军手艺好,干豆腐薄是薄,可架不住天热了放不住,做多了一两天卖不完就发黏、变味,是不是?”
“可不咋地!”二埋汰点头,“铁军因为这个没少上火,扔了心疼,不扔又不行。
后来就紧着量做,可有时候县里供销社临时要货,又抓瞎。”
“今儿就教你俩,咋让这放不住的‘金贵’玩意儿,变成能存住、还好吃、还能卖上价的‘硬货’!”
陈光阳推开豆腐坊虚掩的木板门。
一股熟悉的热烘烘的豆腥气混着淡淡的卤水味儿扑面而来。
屋里比外头暖和不少,灶膛里还有没燃尽的柴火余烬,微微发红。
大锅刷得干干净净,旁边几个大瓦盆里泡着黄豆。
磨盘、豆腐板、压豆腐的石头家什都归置得整整齐齐。
靠墙几个柳条筐里,正堆着半筐切好的、但显然没卖完的干豆腐,颜色微微有些发暗,摸上去带着点潮乎乎的凉气,边缘已经不像新出锅时那么挺括了。
这就是铁军留下的“剩货”。
“就这?”三狗子凑过去捏起一张,扯了扯,韧性还行,但没啥香气。
“这玩意儿咋整?炖白菜?炒尖椒?那也卖不上价啊哥。”
“炖炒那是吃新鲜!咱整的是零嘴儿,是能揣兜里、干活累了嚼两口、老爷们下酒的好东西!”
陈光阳挽起袖子,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,目标明确。
他走到墙角,那里堆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,扒拉出一个小号的、带盖子的铁锅。
看着像是以前熬糖稀或者化蜡用的,有点旧,但没破。
又翻出几块大小合适的、洗刷干净的青石板。
最后,目光落在灶台旁挂着的几个小布袋上,那是铁军平时卤豆腐干用的香料包,八角、花椒、桂皮、小茴香啥的都有。
“二埋汰,去,灶坑扒开,整点没明火的红炭火来,铺这破铁盆里。”陈光阳指了指地上一个磕瘪了边的旧搪瓷盆。
“三狗子,把那些干豆腐都搬过来,一张张撕开,别扯烂了,撕成巴掌宽的长条,堆这笸箩里。”
俩人虽然满肚子疑问,但对陈光阳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,立刻分头忙活起来。
二埋汰蹲在灶坑前,拿烧火棍小心地扒拉出红彤彤、不带火苗的炭块,用破铁锹盛进搪瓷盆。
三狗子忍着腚疼,坐在小板凳上,小心翼翼地把略显疲沓的干豆腐一张张揭开、撕条。
屋里很快弥漫开炭火气和豆制品的微酸气息。
陈光阳也没闲着。
他找来半袋粗盐,又从那几个香料布袋里各抓了一小把八角、花椒、桂皮、几片香叶,想了想,又捏了一小撮小茴香和两颗干红辣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