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铮紧跟着蹿出来,肩上扛着冰镩子和大抄网,胳膊弯挎着那盘浸了桐油、冻得梆硬的粗麻绳,腰上还别着把锋利的短柄斧,动作利索得像上了发条的老怀表。
王小海跟在最后,腿脚明显利索多了,就是走起来还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,肩上挎着陈光阳那杆老捷克猎,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兴奋,冻得通红的鼻头一耸一耸。
“光阳叔,真能抠着大鲤子?这老冷寒天的……”
王小海哈着手,有点不信邪。他以前讨饭,冬天见的最多就是冻成冰坨的小鱼崽子。
“把‘吗’字儿去了!”
陈光阳一瞪眼,“你光阳叔啥时候打过空枪?鱼这玩意儿,越冷越往深水猫,越猫堆儿!那大鲤子精,就稀罕这节气猫在河汊子老深坑里喘气儿!动静小点,别咋咋呼呼惊了窝子!”
两条猎犬,大屁眼子鬼精鬼精地在前头趟雪开路,鼻头贴着雪皮子,呼哧呼哧嗅得起劲,尾巴尖儿扫着雪沫子。
小屁眼子像道沉默的黑影子,紧贴着王小海身侧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挂满雪挂子的枯树林子。
它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王小海那腿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“呜噜”,带着点监工的意味。
三人两狗,顶着刀子似的北风,踩着“嘎吱嘎吱”响的雪壳子,直奔屯子东头的大河汊子。
那是松花江甩出来的一道深沟,水溜子急,夏天都少见人,冬天冰层冻得贼厚实,底下藏着老深坑,是正经的鱼窝子。
到了地头,眼前一片白茫茫。
河面冻得像块巨大的毛玻璃,上头盖着能埋脚脖子的浮雪。
寒风打着旋儿从宽阔的冰面上刮过,卷起雪沫子,抽在脸上生疼。
“就这儿!靠芦苇根子下头,老深坑!”
陈光阳用脚“哐哐”踢开一片浮雪,露出底下青幽幽、溜滑的厚冰层。
他指着冰面,“瞅见没?细密的小泡儿!底下指定有货,喘气呢!”
李铮二话不说,把冰镩子往冰面上一顿,双手紧握镩柄,腰马下沉,摆开了架势。
陈光阳走过去,大手帮他稳了稳方向,爷俩眼神一对。
“嘿!”李铮低吼一声,双臂肌肉绷紧,腰胯猛地发力,抡圆了膀子!
“哐!哐!哐!”
冰镩子那带着倒刺的尖头,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凿在冰面上!
冰碴子跟爆米花似的炸开,四处飞溅。
力道沉,落点准,一看就是老把式带出来的徒弟。
没几下,一个海碗大的窟窿眼儿就透了,底下黑黢黢的库水“咕嘟”一下涌上来,混着碎冰碴子。
“透喽!”李铮喘着粗气,脸上带着汗珠瞬间凝成的白霜,眼里是初战告捷的亮光。
他拔出冰镩子,又在旁边不远不近的位置,同样麻利地凿开了另外两个脸盆大小的冰窟窿,三个窟窿呈品字形,围着那片枯死的芦苇根子。
冷水混着冰碴子汩汩地冒,寒气像白蛇一样往上蹿。
“哥!看!冒泡了!跟开了锅似的!”王小海指着最大的那个冰窟窿喊。果然,刚涌上来的黑水里,细密的气泡越来越密,咕嘟咕嘟往上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