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少在这里自欺欺人了,你比我更清楚,那套离散代数矩阵里,根本就没有什麽物理直觉,那是最纯粹的,不含任何杂质的理论数学。」李建明往前走了一步,逼视着方士。
「他凭空造出了一个高维的拓扑映射,强行切断了你们物理学上的连续性变量,这是什麽?这是数学在给你们物理擦屁股!是在给你们那几破电脑算力不足的烂摊子兜底!」
方士的脸色有些难看,但他咬着牙没有反驳。
「这种级别的脑子。」
李建明的声音开始发颜,那是激动和痛心交织在一起的颤抖。
「这种能手搓代数矩阵,能在《离散数学》上发表,未来能开宗立派的脑子,你让他去算风洞的工程参数?你让他去搞那些破铜烂铁的近似值?」李建明的音量陡然拔高,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炸响。
「那是对数学的侮辱!那是暴殄天物!」
李建明转过身,看向周齐平,语气斩钉截铁。
「周校长,今天这事儿没商量了,这个陈拙,必须来我们数院!这种万中无一的纯数苗子,绝不能毁在物理系那个做工程的染缸里,我现在就去找少年班的院长谈,我要看他的底档!」
方士一听这话,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手里的蓝色文件夹掉在地上也顾不去捡。
「李建明,你讲不讲理?人在我们实验室待得好好的,凭什麽你说去数院就去数院?双向选择你懂不懂?陈拙自己愿意待在物理系!」「他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懂什麽双向选择?那是被你忽悠的!」
李建明毫不退让地吼了回去。
眼看着两个老头子就要在办公室里脸红脖子粗地干起来,周齐平重重地咳了一声。
「都给我坐下!」
周副校长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十足的威严。
方士看了看周齐平,愤愤地坐回椅子上,李建明也冷着脸,站在原地没动,只是胸口还在剧烈起伏。周齐平揉了揉太阳穴。
事情的发展,完全印证了他的猜测。
科大能有这种苗子,是科大的福气,他们争得越凶,说明这棵苗子越珍贵。
「吵什麽吵。」
周齐平拿起桌上的钢笔,在手里转了两下。
「选专业那是明年的事,按照学校章程,尊重学生本人的意愿,你们现在在这儿扯皮有什麽用?」周齐平看向李建明。
「老李,你今天跑到我这儿来,初衷不是为了那个复杂网络拓扑的课题吗?现在人也查清楚了,就在学校里,你的问题还解不解了?」一句话,把李建明拉回了现实。
是啊。
抢人是以後的事,他现在书桌上,还有一遝推导不下去的拉普拉斯展开式在等着他,那个卡了他五个月的国家级猜想,还挂在死胡同里。李建明深吸了一口气,把心底的抢人冲动强行压了下去。
吵归吵,闹归闹。
只要能帮他找到通项公式,解开那个问题,别说是个十二岁的少年,就算陈拙是个还在尿床的娶儿,他李建明也认。李建明转过头,看向方士。
「方士。」
李建明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