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是这么说,他还是把速度降下来了一点。
车子从盘山公路拐进一条更窄的水泥路,又从水泥路拐进一条土路。
土路坑坑洼洼的,车子开在上面颠得厉害,猴子抱着的背包都快颠掉了。
土路的尽头,是一个村子。
村口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三个字:吴家沟。石碑被风沙磨得字迹模糊,“沟”字的三点水只剩下一半。
村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,沿着一条干涸的沟壑两侧分布。
房子大多是窑洞,有的在崖壁上掏出来的,有的是用土坯砌的。
院子里种着枣树和花椒树,树下拴着羊,羊粪蛋子撒了一地。
几个老人蹲在村口的磨盘旁边晒太阳,看见面包车开进来,都抬起头看。
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老太太眯着眼睛,手搭凉棚,朝车这边张望。
苏寒下了车。
那几个老人看见他从车上下来,又看见猴子背着大包小包跟下来,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其中一个老头站起来,拄着拐棍,颤巍巍地走过来。
“你们……是来找吴敌吴老二家的?”
苏寒点了点头。
老头的嘴唇动了动,拐棍在地上顿了顿,转过身,朝村子里喊了一声:“吴老二家的!来人了!”
声音在黄土沟壑之间回荡。
村子里传来狗叫声,先是一声,然后是一片。
接着,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最里面那排窑洞的方向走出来。
那个佝偻的身影走近了,苏寒才看清,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。
个子不高,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袖布衫,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两条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胳膊。
头发花白了,在脑后随便盘了个髻,用一根黑色的发夹别着。脸上全是皱纹。
不是那种城里人保养不好才有的细纹,是被黄土高原的风吹了几十年、被太阳晒了几十年,刻进骨头里的那种沟壑。
女人走到苏寒面前,抬起头看着他。
她比苏寒矮了将近一个头,得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脸。
“你们……是老吴部队上的人?”
苏寒立正,敬了个礼。
猴子也跟着立正,敬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