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向前半步,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而具有说服力。
“陛下可知,自万历朝始,我大明便已病入膏肓?
土地兼并,流民百万。
财政崩溃,加派三饷。
党争不断,吏治腐败。
卫所糜烂,军备废弛。
天灾连年,赤地千里……
此乃百年积弊,非一日之寒。
陛下接手的,是一个早已千疮百孔和摇摇欲坠的烂摊子。”
“朕知道!朕如何不知!”崇祯激动道:
“朕登基以来,无一日不想革除弊政,重振朝纲!可为何事事掣肘,寸步难行!”
“因为,陛下虽为天子,却非孤家寡人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
“陛下要面对的,是盘根错节了整个天下的利益集团。
是兼并土地、隐匿人口的藩王宗室、勋贵豪强。
是结党营私、只顾门户私计的文官集团。
是早已腐化不堪、吃空饷喝兵血的将门世家。
甚至是那些在灾荒中囤积居奇、发国难财的富商巨贾。
陛下想动哪里,便有无数的‘规矩’、‘祖制’、‘人情’、‘利害’挡在面前。
陛下想用谁,满朝文武,又有几人真心为国?
几人不是为己谋私?”
“是……杨嗣昌、洪承畴、孙传庭……朕难道未曾重用能臣?可结果呢?杨嗣昌劳而无功,洪承畴兵败降虏,孙传庭……”崇祯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无尽痛惜。
“能臣良将,亦需在适宜的土壤中方能施展。”我叹息一声,继续说道:
“国库空虚,无钱粮支撑大军长期作战。
党争倾轧,前线将领动辄得咎。
制度僵化,军令政令难以通达。
孙传庭将军确有才能,可陛下给他的,是多少缺额的老弱残兵?
是多少拖延的粮饷?是多少朝中大臣的掣肘与猜忌?
大厦将倾,独木难支。
此非将帅不勇,实乃国势已衰,如江河日下,非一人之力可挽。”
崇祯沉默了,身体微微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