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沉默了,身体微微颤抖。
这些道理,他或许并非全然不懂。
只是身在其中,被日复一日的绝望和压力逼迫得无法细思,或不愿承认。
此刻被我这个“局外人”赤裸裸地点破。
那份一直支撑着他的、认为自己只是“时运不济”、“奸臣误我”的信念,开始松动、崩塌。
露出下面更残酷的真相。
他所面对的,是一个系统性的、结构性的崩溃,是整个旧秩序的回光返照。
而非简单的君主失德或奸佞当道。
“所以……所以朕无论如何努力,都是徒劳?大明气数……当真已尽?”
他抬起头,望向漆黑如墨、不见星辰的夜空,声音空洞,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认命。
“气数之说,缥缈难言。”我摇头,道:
“但大势所趋,确非一人可逆。
陛下,您已尽力了。
换作这十七年间的任何一位皇帝在此,恐怕……结局未必会更好,甚至可能更糟。”
这话并非安慰。
明末的烂摊子,积重难返,内忧外患齐发,堪称地狱难度。
崇祯固然有性格缺陷,如多疑、急躁和频繁换相。
但他至少真的努力去挽救了。
比起他的兄长天启帝,甚至父亲祖父,他确实算得上勤政。
只是,历史的车轮碾过时,不会因为个人的勤勉而转向。
崇祯缓缓转过身,背对着我,面向山下那一片火海的紫禁城。
那里,曾是他的家,他的帝国。
他十七年来为之呕心沥血、殚精竭虑的一切。
此刻,却正在被叛军攻破、践踏、焚毁。
他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,没有声音。
但我知道,他在哭。
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那种压抑到极致、连声音都发不出的悲恸。
王承恩跪在地上,以头抢地,呜咽不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