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我便起身。
用灰隼早已备好的特殊药水仔细净面,对着铜镜和叶孤帆的画像,一丝不苟地修饰起容貌。
药水可暂时改变肤色,使其更显江南士子常见的白皙中带着些长途跋涉的风霜。
特制的薄如蝉翼的胶膜贴在颧骨和下颌,微微调整了脸型轮廓。
又用炭笔在眼窝和鼻翼处勾勒阴影,加深了原本就不明显的疲惫与郁色。
最后,戴上一方半旧的青色儒巾,将额头遮去小半,只露出清瘦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。
镜中之人,已与画像上那落拓孤傲的“叶孤帆”有了八九分神似。
尤其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气质,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我换上一袭半旧的藏青直裰,布料是普通棉布,洗得有些发白,袖口处有磨损的痕迹。
这是叶孤帆行囊中带来的旧衣。
又将他的路引、秀才文书、几页精心誊抄的得意诗文,以及一个装着劣质墨锭和几支秃笔的旧布包揣入怀中。
青铜镜碎片贴身藏于内袋,薄刃、烟丸等物,分别置于袖囊和腰带夹层。
天色微明,晨雾弥漫。
会馆内已有早起的士子走动。
或洗漱,或晨读,或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今日的文华殿观书。
我混在人流中,低头默默用过简陋的早食。
两个硬馍,一碗稀粥。
随后便随着会馆中其他几位同样获得观书资格的士子,在礼部小吏的引领下,出了会馆,汇入前往皇城的人流。
一路上,我能清晰地感受到,今日街面上的气氛与往日不同。
巡逻的兵丁明显增多。
五城兵马司的兵卒、顺天府的衙役,甚至还有穿着黄马褂的骁骑营兵士。
他们在主要街口设卡盘查。
对读书人模样的,盘问得尤其仔细。
路引、文书、籍贯、来京缘由、落脚何处、有何亲友……事无巨细。
所幸叶孤帆的身份经得起推敲。
文牒齐全,又有礼部开具的观书凭证。
盘查的兵丁虽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,反复对照文书与我的面容,最终还是在带队把总不耐烦的催促下挥手放行。
“晦气!这些当兵的,粗鄙不堪!”
同行的几个士子低声抱怨,整理着被翻检的行囊,颇感屈辱。
我却暗自凛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