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的春天来了。
清河的柳树抽出了新芽,新城一期的六栋建筑已经全部完成了内外装修,远远望去像六根银灰色的棋子插在棋盘上。生态公园里的人工湖灌满了水,湖面上偶尔有几只野鸭游过来,在阳光下留下一串涟漪。
但这份宁静的表象下面,暗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汹涌。
三月初的一天,齐学斌接到了林晓雅的电话。
“学斌,有个消息你要提前知道。”林晓雅的声音压得很低,明显是在避开旁边的人。
“你说。”
“今天上午的市常委扩大会上,郭文强正式提出了《关于萧江市清河县撤县设区试点的五年评估提案》。”
齐学斌的手微微攥紧了手机。
撤县设区。
这四个字在他的政治生涯中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从来没有真正落下来过,但也从来没有消失过。
“具体是什么内容?”
“草案很详细。”林晓雅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,“核心内容是:鉴于清河县经济总量和城镇化水平已显着提升,建议将清河县撤销县级建制,设立萧江市清河区。撤县设区后,清河的财政收入、土地规划和外资项目管理权限将全部上收市级统筹。”
“全部上收。”齐学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“对。全部上收。包括星光基金的十四亿第一批外资与后续的几十亿配套投资。”
齐学斌闭上了眼睛。
他从一开始就知道,撤县设区才是郭文强和叶援朝的终极目标。之前所有的行政审批压制、人事架空、财务审查,都是为了这一刻做铺垫的。
如果撤县设区成功,清河县将变成萧江市的一个区。齐学斌这个常务副县长的权力将被彻底稀释,新城的外资项目管理权也将移交给市里。到那个时候,他苦心经营了六年的一切,都将付之东流。
“晓雅,常委会上的表决结果怎么样?”
“七比二。”林晓雅的声音有些无力,“七票赞成,两票反对。反对的是我和另外一个副市长。其余的常委全部站在了郭文强那边。”
齐学斌沉默了几秒。
七比二。
这意味着市级层面的多数派已经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。草案在市里几乎不可能被翻盘。
“草案接下来会怎么走?”
“送省政府审批。”林晓雅说,“按照程序,撤县设区需要经过省政府常务会审议。如果省里同意,还需要报国务院民政部最终核准。整个流程走完大概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。”
“省政府那边的态度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