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苏清瑜点头,“你把程序堵死了,她就只能在鸡蛋里挑骨头。鸡蛋里挑骨头的审计报告,在审计署复查的时候是过不了关的。”
齐学斌对苏清瑜说了一句话:“从今以后,清河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”
苏清瑜点头:“这才是审计最大的价值。不是惩罚,是倒逼进步。”
审计报告正式下发的第三天,叶援朝看到了那份报告。
他的第一反应是意外。
“程序瑕疵?”他放下报告,看着韩冰,“你当初的初稿可是写的‘违规操作’。”
韩冰的脸色很不好看:“郑宏彦改了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改?”
“因为马有才反对。”韩冰说,“马有才认为清河的投资决策虽然程序有瑕疵,但动机和结果都是好的,不应该被上纲上线。郑宏彦最后采纳了一个折中方案——‘程序瑕疵’,不追责,只整改。”
叶援朝沉默了几秒。
“马有才是自己的意见,还是有人打了招呼?”
“应该是他自己的意见。”韩冰想了想,“马有才这个人在审计系统里的口碑一直是就事论事。他不属于任何派系,也不欠任何人人情。我查过他的履历,他在审计厅干了十九年,一直在经济责任审计处,从来没有调过岗。这种人不太可能被外部力量左右。”
“那郑宏彦呢?他的立场是什么?”
“郑宏彦更难判断。”韩冰坐下来,语气变得平静了一些,“他在审计过程中基本不表态。所有的意见都是等我和马有才先说完之后他再开口。他的最终定性是‘程序瑕疵’——这个词以前省级审计报告里没用过。他是特意造了一个新词。”
“造新词?”叶援朝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“对。‘轻微不规范’太轻,‘违规操作’太重。他选了一个中间值。”韩冰说,“从技术角度看,这个定性在语义上站得住。我想反驳,但没有找到可以直接否定的法律依据。”
叶援朝站起来,走到办公室的书柜前。书柜的最上面一层放着一排精装的法律汇编,最下面一层放着几瓶未开封的茅台。他的手指在书脊上滑过,最终停在了一本《行政问责条例》上。
“郑宏彦这步棋走得聪明。”叶援朝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他用了一个模糊词汇,既堵住了齐学斌的人说他放水,又堵住了我们说他下手太轻。两边都交代得过去,但实质上是保了齐学斌。”
韩冰没有说话,因为叶援朝的分析完全正确。
“不过,”叶援朝把那本书放在桌上,“这份报告虽然没有打中齐学斌的要害,但它至少留下了一个口子。”
“什么口子?”
“‘程序瑕疵’这四个字写进了省级审计报告。”叶援朝说,“这意味着,齐学斌在清河特区的决策程序上有被官方认定的问题。这个认定是白纸黑字的,永远撤不掉。将来如果齐学斌再犯类似的错误,哪怕是一个很小的程序问题,这份报告就可以被重新拿出来——第一次是瑕疵,第二次就不是瑕疵了。”
韩冰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您是说,留着以后用?”
“对。”叶援朝的声音很冷,“齐学斌这个人,做事冲得很快,程序意识一定跟不上。他迟早还会在程序上出问题。到那个时候,新旧两笔问题叠加起来,定性就不一样了。”
韩冰点了点头,但又想到了一件事:“叶省长,还有一点。审计期间齐学斌直接向郑宏彦呈送绩效报告,这个行为本身就有干扰审计之嫌。作为被审计对象,他应该通过审计组的正式渠道提交材料,而不是绕过副组长直接找组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