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维贤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,他们正是靖难起家,若太子一时气愤诛杀神庙贵妃,福王必不肯善罢甘休,连起兵的借口都是现成的。
万历实在给了福王太多底气,除了没有军事才能,福王封地豪富,要钱有钱要人有人,兼之是先帝爱子,货真价实议过储那种,你敢说他不想当皇帝?
太子啊太子,你可千万别意气用事!
慈宁宫内,烛火燃得正旺。
郑贵妃端坐罗汉床上,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数得极慢。
她遣散了所有伺候的宫女太监,寝殿内空无一人,窗外夜色中仿佛飘过几声若有似无的幽咽,佛珠捻过三十六颗又从头数起。
今夜过去,乾坤已定了。
但她为何仍心神不宁?
佛珠捻到第五遍,忽地起了一阵风,从窗隙里强钻进来,将面前烛台上的火苗吹得齐齐一歪。
郑贵妃抬眼望向殿门,只见窗纸上映着的树影剧烈摇晃。
突然,殿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。
夜风灌入,裹挟着深秋寒气的门扇撞在两侧墙上发出沉闷巨响。
郑贵妃手一抖,佛珠线断。
沉香木珠滚落满地,在烛光下四散奔逃,有几颗滚到踏入殿门的靴边,被那靴底轻轻碾住。
朱笑笑提刀跨过门槛,刀尖拖在金砖上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,目光直直落在罗汉床上的女人身上。
郑贵妃与之对视,心底骤然一寒。
他没死?他居然没死!
终究是侍奉了皇帝近四十年的人,郑贵妃镇定下来,理了理鬓发,换上三分威仪七分淡漠的神情,冷冷笑道:“皇太子提刀闯入本宫寝殿意欲何为?这便是朱家的孝道?这便是储君的风范?”
朱笑笑并不答话,一步一步走近,金砖上拖出断续的白痕,寒意凛然。
郑贵妃的笑容僵在嘴角。
她忍不住向后靠了靠,声音终于有了裂痕:“你想做什么?本宫是先帝遗妃!你无旨无诏擅闯宫禁,持械逼凌长辈!你就不怕朝臣弹劾,史笔如铁?”
朱笑笑在她面前三步处站定,忽然弯腰捡起一颗佛珠在指尖捻了捻,声音沙哑:“郑娘娘也念佛?”
郑贵妃狠色一滞。
“佛说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,娘娘信阴司报应吗?”
“本宫……不知太子何意。”
见她仍负隅顽抗,朱笑笑目光平静,起身将佛珠捏在掌中,扬声唤道:“骆指挥使,还不给郑娘娘解惑。”
骆思恭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殿门前,疾步踏入,自袖中取出一卷素帛展开,声音波澜不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