骆思恭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殿门前,疾步踏入,自袖中取出一卷素帛展开,声音波澜不惊。
“八月初六,崔文升自御药房支取巴豆三钱、大黄五钱、番泻叶二钱,御药房存档为证。”
“八月初七,鸿胪寺丞李可灼自郑国泰府邸获丹方数张,经验看,多含水银、朱砂、铅粉等物。”
“郑国泰前往通州密会建奴细作范文程,阴谋刺杀……”
“住口!”郑贵妃脸色已惨白如纸,“不可能,兄长他怎会找……”
找谁不好,竟找到外族人头上!
郑贵妃真想撬开郑国泰脑袋看看里头究竟装着什么!
建奴要的代价她给不起,福王更给不起,与虎谋皮能有什么好下场?若是成了亡国之君,这皇帝不当也罢!
更何况……
她不甘地盯着骆思恭,凭什么!太子一个只知玩乐的小毛孩,凭什么得到锦衣卫指挥使的效忠?
人是万历提拔的,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,但郑贵妃相信万历看人的眼光,骆思恭不会,至少不应该那么快倒向新帝。
朱常洛那个荒淫的废物根本驾驭不了骆思恭,真正握住锦衣卫这把刀的人,是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太子。
“太子要杀本宫,便杀罢。”郑贵妃的心气似乎一下散了,神色衰败下去,抿了抿干涩的唇,“本宫认了,只求太子念在先帝份上饶过福王,他是你亲叔叔,从未参与这些事,都是我一人的谋划。”
这个盛宠多年未尝败绩的女人,此刻为了保全孩子,竟也甘愿低下高贵的头颅跪在仇敌面前。
寒意从膝盖直透心底。
“郑娘娘以为一死就能保全家人?”
朱笑笑没来由轻笑一声:“其实刺杀这件事孤可以不追究,锦衣卫掌握的证据也可以不公开。但是,郑国泰通敌,只肖放出风声,郑家必被一拥而上,鸡犬不宁。”
郑贵妃猛地抬头,嘴唇剧烈哆嗦起来。她到底是古人,为家族牺牲的观念已然刻在骨子里,可太子,竟连她以死谢罪都不肯让此事翻篇吗?
“只要郑娘娘答允一件事,孤愿意放过郑家,只处置罪魁祸首。”
郑贵妃茫然抬头,见太子语气笃定,神情不似作伪,眼中骤然燃起光亮,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。
“太子但说无妨!”
朱笑笑漫不经心地用刀尖划拉砖面:“娘娘也知道,新君登基百废待兴,这内库穷得叮当响,孤心里不得劲。”
郑贵妃怔怔听着,目光从茫然到犹疑,再到不可置信。
太子这是,惦记她的私房?
郑贵妃跪在那里张口结舌,她这辈子见过珍宝无数,因为万历就是个贪财的人,她私库的财产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,万历大半辈子捞的钱都在这了。
还从来没有人把要钱这件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,理所当然。
真不愧是他爷爷的种,不!比他爷爷还不要脸,连长辈的养老钱都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