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有一丝会走漏消息,走漏方子的可能,他们都没法活。
看着他们的表情,顾怀知道,火候到了。
他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决断:“既然横竖都是死,不如拼一把。”
“不拼,十天后就是等死;拼了,或许还能活。”
“而且,刘全想用这一千斤盐逼死我们,那他总得先付点买命钱,”他话风一转,看向福伯,“福伯,明天你就去找刘全的人。”
“告诉他们,一千斤盐,光靠之前给的那点,连矿盐坯和柴火都凑不齐,让他们先送五十担矿盐坯,三十车干柴过来,另外。。。”
顾怀顿了顿,斩钉截铁:“再支五十两银子的物料钱。”
福伯愣住了:“少爷,这。。。他们会给吗?”
“他会给的,”顾怀冷笑一声,“在他眼里,我们和这庄子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,他现在最怕的,不是花这点小钱,而是我们因为缺原料缺钱直接不干,所以只用五十两银子,就能换一千斤盐,还能让我们老实待着干活,这买卖,他会做的。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福伯!杨震!老何!李易!”
“世道已经是这样了,说再多也没有意义,”他冷冷开口,“想要活得像个人。。。那么谁要我们死,我们就要让他先死!”
。。。。。。
次日清晨。
顾怀走出主屋,他脸上的冰冷和杀意已经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强大的、近乎炽热的、令人信服的激情。
他站上了用几块木板搭起来的高台,看着下方那些被集合的流民与佃户,看着一张张麻木与畏缩的面孔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盐枭的事,不能说。
这个时代的百姓--尤其是佃户与流民阶级,或许并不愚昧,但一定无知,社会结构决定了他们几乎没有获取知识增长见闻的渠道,沉重的生活成本也让他们根本没有精力去关注除求生以外的东西。
所以他们才会习惯不去思考,所以乱世来临,他们只能蜷缩在废墟里等死。
和他们讲那些假大空的东西,比如理想,比如未来,讲在私盐贩子的威胁下保卫庄园的事情--没有任何意义。
他们只会在听到这件事的第一时间逃入荒野,然后重复之前的日子,把那碗热粥当成一场梦境。
所以。
“我在买下这座庄子的时候,其实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被抛弃的佃户,以及偷藏着的流民。”顾怀开口打破了沉默。
下面的流民骚动起来,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公子为什么突然提这件事。。。难道是要赶他们走?
“但我没有让你们离开,”顾怀似乎猜出了他们在想什么,微微摇头,“相反,我接纳了你们,我知道了你们的名字,你们的来历,我给了你们一碗热粥,我希望你们能在这座庄子里生活下去,和我一起,活过乱世,安居乐业!”
流民们面面相觑,有人在犹豫是不是要像昨天一样再跪一次。。。但顾怀打断了他们的思索,声音洪亮,如同一把火,点燃了黎明的寒意。
“但是!有人不想你们活下去!”
“昨天那些泼皮流氓,你们都看见了!”
“他们想来就来!想走就走!”
“他们踹开我们的大门!他们威胁我们的家人!他们盯着你们的妻子和孩子!”
刚刚还在沉默中习惯性垂低脑袋的人们慢慢抬起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