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伯颤颤巍巍地开口:“少爷,这。。。这是不是太冒险了?”
“公子,”李易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这。。。这是构陷朝廷命官,是死罪!”
“那我们现在等死,又是什么罪?”顾怀反问,“李易,你怕了?”
“我。。。”
“有句俗话说得好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背后就是悬崖,所以无论前面有什么,我们都只能往前走,”顾怀说,“而想要让县尉和义军产生关系,重点还是应该落在刘全身上。”
一向习惯提着刀论生死的杨震有些没反应过来:“刘全?”
“你觉得一个垄断了江陵城七成以上私盐渠道的盐枭,会和义军没有联系么?”顾怀冷冷地笑了一声,“要知道义军也是人,他们也要吃盐,不可能去买官盐,还能从哪里弄盐?”
李易迟疑片刻:“但公子,我们没证据。”
“是啊,没证据,”顾怀轻轻点头,“不管有没有这件事,刘全不太可能留下什么明显的把柄,我们自然也没办法弄出些‘实证’来,这种事需要长时间的跟踪、打探,我们没人手,也没时间。”
他走到桌案前,拿起笔。
“所以,”顾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他刘全到底卖没卖盐给义军,根本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,要让陈识相信,他卖了。”
“而当发现了这一点的陈识,把目光再投向站在刘全身后的县尉时。。。你们说,他到时会怎么想?”
没有人说话,福伯呆呆地看着自家少爷,一时间不知道该骄傲自豪还是悚然;杨震沉默地看着他,仍然有些不明白那个曾经在溃兵刀下等死的书生,为何一下子对这个世道适应得如此之快;而老何则是全程没听懂,“义军”、“县令”、“县尉”之类的名词让这个木讷的铁匠有些头晕。
只有李易,只有作为读书人的李易,看着那个年轻公子,惊为天人。
同为读书人,为什么。。。为什么他就能在这种死局里,寻找到那仅存的生路?甚至于把对律法的敬畏,对官府的畏惧,悍然抛到脑后?
“这件事就从今天开始布局吧,李易,我需要你替我送一样东西。”
顾怀铺开一张纸,不再多言,开始奋笔疾书。
这是一封措辞惊恐、字迹潦草、仿佛在极度恐惧下写就的“求救信”。
“先生在上,门生顾怀泣血叩禀:学生近日察觉盐枭刘全,似与叛军勾连,贩运盐铁。。。学生秉持先生教诲,不愿同流,遭其灭口威胁。。。昨夜学生归来,立刻有流寇袭庄,凶悍异常,疑为刘全指使,意在除之后快!学生困守孤庄,危在旦夕,数十口性命系于一线。。。恳请先生念及师生之谊,铲此国贼,以安民心!门生顾怀,顿首再拜!”
写完,他将信纸揉搓了几下,将信封好,郑重地交给李易。
“你即刻进城,去县衙。”
“记住,”顾怀盯着他的眼睛,嘴角挂着破釜沉舟的狠厉,“你不用鬼鬼祟祟,你要大张旗鼓地去,你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,尤其是那些。。。会跟在你身后的人。”
“你要替我演出走投无路、惶恐不安、前来告发反贼的感觉。”
李易颤抖着接过那封信,那薄薄的一张纸,此刻却重逾千斤。
“公子。。。放心!”
。。。。。。
目送李易的身影消失在溪上木桥,顾怀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福伯,杨震,老何都心事重重地去忙他们的事情,屋檐下顾怀脸上的冰冷和算计如潮水般褪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