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管家,也不是工头。”顾怀解释道,“这是一份职务,这庄园外几百亩荒地,以后怎么开垦,种什么,什么时候施肥,什么时候收割,全由你说了算,在种地这件事上,连我也得听你的。”
孙老汉张大了嘴,有些不敢置信。
连公子都要听他的?
“这。。。这怎么使得?老汉我就是个泥腿子。。。”
“泥腿子怎么了?”顾怀打断他,“论读书,你或许不如我;但论种地,十个我也比不上一个你,术业有专攻,既然你懂,那就该你来管。”
“但是,孙老,你听好了。”
顾怀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这个位置,不是什么享福的官儿,它不世袭,不能传给你儿子孙子或者你挑选的人,它也不是铁饭碗,每一年,我都要看收成。”
“收成好,粮食丰收,你有赏,大赏!而且你会是这片土地上受人尊敬的人;收成不好,或者你借着这位置中饱私囊、欺压庄户,我就撤了你,还要罚你。”
“这叫‘责任’。”
孙老汉呆呆地看着顾怀。
不世袭,有责任,靠本事吃饭。。。
这听起来。。。不像是在给主家干活,倒像是在给自己干活。
“公子是说。。。只要老汉我能把地种好,就能。。。就能变成体面人?”
“也可以这么理解,”顾怀笑了笑,又指了指远处正在劳作的庄民,“他们要吃饭,我也要吃饭,粮食得从地里种出来,你若成了这庄子的衣食父母,谁敢不敬你?”
孙老汉颤巍巍地站起身。
他突然觉得,胸口那股憋了半辈子的郁气,散了。
他被人叫了一辈子的穷鬼、泥腿子、老东西。
可今天,有人告诉他,只要把地种好,他就能做一个体面人。
他擦干了眼泪,有些局促地用手揉搓着那件破旧的衣裳,但那双浑浊的眼中却浮现了前所未有的光亮。
“公子放心。”
老人的声音仍旧有些颤抖。
“如果公子您相信老汉。。。老汉会管好公子交给我的每一块地,还有地上长出的每一粒粮食!”
。。。。。。
回庄园的路上,李易一直沉默不语,眉头紧锁,似乎在思考什么极为困惑的问题。
直到快到门口,他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公子。。。”
李易斟酌着词句:“孙老汉。。。终究只是个佃户,您让他管地,这很正常,可您让他管理所有农田,给他这么大的权力,甚至不经过福伯,还定下什么‘不世袭’、‘有任期’的规矩。。。这,这是否有违礼制?”
在李易的认知里,权力是和身份绑定的。
士农工商,等级森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