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等,这工分制的改革,可不仅仅是解决了效率问题,更是将这几百号流民,彻底和庄子绑死了!
如果说之前是因为一口饭不得不留下,那么改革之后,就是为了自己的私产、为了未来的家业,主动要留下,甚至为了保卫这份家业而拼命!
以往的那些“老爷”,可不会如此大方地将自己的东西拿出来,让劳作的贱民们有机会拥有。。。然而公子就有这样的气魄!财米油盐,甚至房子,只要你能攒够工分,你就能在庄子里拥有乱世之前的美好生活!
但随即,读书人的缜密让他皱起了眉头:
“公子,此法虽好,但若是有人投机取巧怎么办?比如私下倒卖竹筹,或者有些无赖仗着力气大抢夺他人的工分?又或者,物资定价几何?若是定低了,咱们亏本;定高了,流民们买不起,反而生出怨气。”
“问得好,”顾怀赞许地看了他一眼,“所以,大额的兑换,比如房子,必须查验平时的考勤记录,只有自己干出来的工分才算数,至于私下倒卖。。。庄子内部不禁小额交易,只要不闹出乱子,流通起来反而能让工分更有价值,至于抢夺。。。”
顾怀的眼神冷了下来:“杨震的护庄队是干什么吃的?乱世用重典,庄规第一条就是私掠者斩,抓到一个,杀鸡儆猴,我看谁敢伸爪子。”
“至于定价,”顾怀沉吟片刻,“前期以粮食为锚定物,一工分能换多少米,这是基准,其他的物资,按这个基准浮动,初期可以稍微便宜点,让他们尝到甜头,福伯,这件事你来盯着,别让流民们觉得咱们在剥削他们,要让他们觉得这日子有盼头!”
“有盼头。。。”福伯喃喃自语,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自己和少爷东奔西逃的日子,浑浊的老眼中泛起泪光,“是啊,只要有盼头,人就能活下去,少爷,老奴明白了,这就去办!”
“公子大才!”李易深深一揖,由衷地赞叹,“此策一出,庄内人心必将再次凝聚,效率倍增!”
“但这只是解决了内忧,”顾怀放下了笔,目光投向窗外那渐渐落下的太阳,“说到底,粮食。。。才是悬顶之剑。”
改革的工分制能提升效率,能加快盐的产出,加快开荒的进度。
但粮食的缺口,依然是难以解决的问题。
陈识的封锁,蔓延的战火,以后粮食必然是越来越难获得,该怎么让庄子挺到秋收?
顾怀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,夕阳笼罩下的庄园虽然有了些许规模,但在这乱世的洪流中,依然显得如此渺小,如同一叶扁舟。
远处,隐约可以看到围墙上巡逻队的身影,警戒着混乱。
更远处,是黑暗中蛰伏的江陵城,以及那燃着战火的新天地。
此路不通么。。。那就开出一条新路!
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!
想明白了这一点的顾怀只感觉一阵轻松。
他转身,正想再看看账本,忽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报--!”
一名护庄队的青壮气喘吁吁地冲到门口:“公子!庄外。。。庄外有人来了!”
“又是一批流民么?”
“不。。。不是流民!”那青壮咽了口唾沫,“是。。。是一群红眉毛的人!”
红眉。
这三个字一出,顾怀看到,身旁的李易身子明显僵硬了起来。
“公子,大麻烦来了,”他说,“是。。。赤眉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