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假的?还好咱们来的早哇!要不然也得跟庄子外那些人一样,找不到活路。”
“骗你干啥?咱们老爷。。。不对,咱们公子是心善,但也不能养太多人吧?庄子现在都几百口了,每天那得吃多少粮食啊。”
“那还是人少些好,免得咱们得口粮也没了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身旁几个汉子的议论声钻进耳朵里,赵四怔了怔,看着庄外那依然不断从官道上涌来的流民,扶老携幼,衣不蔽体,想着进庄子找口吃的。。。
他想起了之前的自己,如果再晚来两天,自己是不是也。。。
他莫名生出一种叫“怜悯”的情绪,但在乱世里这种情绪明显尤为多余,最后只能摇了摇头,不去想这些。
就在他准备迈步跨过庄园的大门时,眼角的余光,忽然瞥见了那座横跨河流的木桥上,走过来一行人。
起初他没在意,只当又是哪儿逃难来的流民。
但很快,他的脚步停住了。
那伙人不多,一二十个,走得很快,一股子聚在一起的煞气,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汗毛倒竖。
更重要的是,借着最后一丝昏暗的天光,赵四看清了他们的脸。
那是被特意涂抹过的、如同鲜血一般刺眼的。。。
眉毛。
“哐当!”
赵四肩膀上的锄头,重重地砸在了地上。
那点因为种田、因为来得早而生出的满足和庆幸,在这一瞬间,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,只剩下彻骨的寒意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呼吸变得急促,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。
他记得这抹红色。
半年前,就是这样一群眉毛涂得血红的人,冲进了他的村子。
他们高喊着替天行道,然后一刀砍下了里正的脑袋,紧接着,便是无休止的抢掠、奸淫和杀戮。
他那刚满周岁的儿子,被一个红眉毛的汉子像摔死一只鸡一样,狠狠摔在磨盘上。。。
“赤。。。赤眉。。。”
赵四的牙齿在打颤,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,让他双腿发软,甚至忘记了逃跑。
为什么?
为什么我都逃到这儿了?我都以为能活下去了?为什么这群恶鬼还要追过来?!
不是说他们是义军吗?不是说他们杀官济民吗?
可为什么我看到的只有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