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直视着顾怀的眼睛,说道:“那天晚上之后,父亲变了,变得意气风发,变得。。。有些陌生,但我知道,这一切都跟你有关系,对不对?”
顾怀沉默了片刻,抬起头,迎上陈婉那双充满探究欲的眼睛。
这是一个聪明的女人。
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酒,一饮而尽,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,像是一把火烧了起来。
“陈小姐,”顾怀放下酒杯,“有些事情,知道了未必是好事,县尊大人既然没告诉你,自然有他的道理。”
“我不怕,”陈婉倔强地说道,“我只是好奇,你明明是个逃难的读书人,为什么要掺和进这些事情里?”
“因为我想活下去,”顾怀淡淡开口,“想活着总是要付出代价的,不是么?噢我忘了,这个道理也许你并不是很懂。”
这充满了戾气和疏远的话却没让陈婉抽身离开,她还想再问些什么,一道略带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。
“婉儿妹妹?你怎么在这儿?”
王腾快步走了过来,近了一看,他生得倒是白净,只是眼底有些青黑,透着股被酒色掏空的虚浮。
他一边说着,一边用一种警惕而充满敌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顾怀,像是看到了一只闯进自家后院的野狗。
“王公子,”陈婉微微蹙眉,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半步,拉开了与王腾的距离,“我只是觉得有些闷,随便走走。”
“这园子里人多眼杂,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有,婉儿妹妹千金之躯,可别被些脏东西冲撞了。”
王腾说着,手中折扇一收,指着顾怀,故作惊讶地叫道:“哟,这不是顾兄吗?刚刚见你走开了,还想着顾兄怎么这么不合群,原来是一个人躲在这角落里喝闷酒?也是,这种场合,顾公子怕是有些不习惯吧?”
他的声音很大,一下子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。
那些原本在推杯换盏的士子商贾们,纷纷停下了动作,带着戏谑的笑容看了过来。
“王公子有何指教?”顾怀连站都没站起来,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指教不敢当,”王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,“只是担心顾兄身上这股味道,熏到了婉儿妹妹可怎么好?””
说着,他还夸张地用扇子在鼻子前扇了扇,一脸的嫌弃。
“王公子慎言,”陈婉皱起秀眉,语气冷淡,“顾公子是家父的学生,我们只是闲聊几句。”
“婉儿妹妹可千万要小心,现在有许多人打着读书人的名号招摇撞骗,实际上嘛。。。什么读书人?也就是个识字的匠人罢了!”
这话一出,引起了周围的一阵哄笑。
“王兄说得是啊,这世道一乱,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。”
“难登大雅之堂啊。”
嘲讽声此起彼伏,像是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陈婉的脸色有些难看,她知道是自己为顾怀引来的这些麻烦,有心想开口为他辩解两句,却见顾怀依旧神色平静,仿佛那些污言秽语说的根本不是他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座孤峭的山峰。
“王公子说完了吗?”顾怀淡淡道,“说完了就请便,别挡着光。”
这种无视的态度,比反驳更让王腾恼火,他在陈婉面前丢了面子,心中的妒火更是熊熊燃烧。
王腾冷笑一声:“既然顾公子自诩读书人,今日又是县尊大人举办的春日诗会,想必顾公子也是满腹经纶了?正好,刚才张兄做了一首《春江赋》,技惊四座,不如顾公子也来露一手,让咱们开开眼界?”
“是啊是啊!顾公子既然是县尊的学生,才学定然不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