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是啊!顾公子既然是县尊的学生,才学定然不凡!”
“来一个!来一个!”
众人纷纷起哄,他们不想看顾怀作诗,他们只想看顾怀出丑。
不远处,不知什么时候到场,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县令陈识,突然也抚须笑道:“顾怀,既然大家都有此雅兴,你便也不要推辞了,今日这题目是‘盛世春景’,你且做来看看。”
陈识的话,彻底封死了顾怀退缩的路。
他也是在敲打顾怀,他要让顾怀认清自己的位置--在这江陵城的名利场上,离了他陈识的庇护,你什么都不是。
顾怀缓缓站起身。
他环视四周。
看着那一张张肥硕、油腻、虚伪的脸孔。
看着他们身上的绫罗绸缎,看着他们嘴角的油渍,看着他们眼中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。
盛世?
春景?
顾怀的心中,那团压抑了许久的怒火,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。
他想起了庄子外那一张张饥饿的面孔,想起了城墙根下那几具小小的尸体,想起了被剥光的树皮,想起了那个咀嚼着带着泥土树皮的疯妇人。
这就是你们眼中的盛世。
这就是你们粉饰出来的太平。
“好。”
顾怀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灿烂,却让站在他对面的王腾莫名地打了个寒颤。
“既然县尊有命,诸位又有雅兴,那顾某。。。便献丑了。”
顾怀大步走到桌案前。
此时,正好有几个士子刚刚写完诗作,墨迹未干,正得意洋洋地互相传阅,见顾怀过来,他们不屑地让开位置,眼神里满是等着看好戏的讥讽。
“‘盛世欢歌彻九天,赖有明公护桑田?’”顾怀读了一遍,将宣纸扔到了一边,“什么狗屁东西。”
“你。。。!”一个士子怒极开口,却被其他人拦了回去。
“和他计较什么!看他做诗,怎么引人取笑便是!”
周围的人纷纷围过来,顾怀没有去拿那支精美的紫毫笔,而是随手抓起一支最粗的、平日里用来写榜文的大笔。
饱蘸浓墨。
铺开那张雪白得刺眼的宣纸。
陈婉站在人群外,踮起脚尖,看着那个背影,不知道为什么,她心里竟隐隐有些期待。
顾怀提笔,手腕悬空。
他没有丝毫的犹豫,落笔如刀,笔走龙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