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叫大家来,不是为了让你们考状元,也不是让你们做文章。”
顾怀走到木板前,从李易手中接过石灰条,转身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一个字。
只有简单的两笔。
人。
“这个字,念‘人’。”
顾怀指着那个字,目光扫过那一双双迷茫的眼睛:
“一撇,一捺,相互支撑,这就是人。”
“以前在外面,你们是流民,是乞丐,是被人随意打骂的牲口。”
“但是在这个庄子里,在这个课堂上。。。”
顾怀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在这夜空下回荡:
“你们,是人。”
“既然是人,就要懂规矩,就要明事理,就要知道什么是‘一’,什么是‘二’,什么是‘左’,什么是‘右’!”
“只有识了字,你们才能看懂告示,才能算清工分,才能不被人蒙骗,才能在将来的某一天,挺直了腰杆,告诉别人,我不是大字不识的泥腿子,我是顾家庄的庄民!”
底下一片死寂。
许多汉子看着那个简单的“人”字,眼眶渐渐红了。
是人。
不是牲口,不是两脚羊,是人。
“好了,李易,开始吧。”
顾怀放下石灰条,退到一旁。
李易深吸一口气,开始了他这辈子最特殊的一次授课。
没有之乎者也,没有经史子集。
只有最简单的数字,最常用的汉字,以及。。。最基本的队列口令。
“一!”
“一。。。”底下响起稀稀拉拉、参差不齐的跟读声,像是蚊子哼哼。
“大声点!没吃饭吗?!”杨震吼道。
“一!!”
吼声汇聚在一起,在夜空下传开。
王二坐在第一排,他死死地盯着木板上那个“一”字,手在满是老茧的膝盖上笨拙地比划着。
这玩意儿。。。说实话比扛石头简单多了,但一想到这是在识字,就不免心头发慌。
但他不敢停。
他知道,这是公子给的机会,是其他老爷永远不会给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