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及一个老人。
王延龄穿着一身员外袍,头发花白,身形有些佝偻,乍一看就像是个路边随处可见的富家翁。
顾怀站在楼梯口,静静地看着这个老人,他没有急着上前,也没有出声打扰,只是站在那里,用冷漠的视线,审视着这个对手。
这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,从他坐的位置,到他品茶的姿态,再到这整个楼层的布局,无一不在透露着一件事。
他不是什么盛气凌人的暴发户,他是个成功的生意人,或者说,江陵最成功的生意人。
良久。
老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,杯底与桌面接触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顾怀迈步上前,走到了桌子对面。
老人缓缓转过头,那双浑浊但也深邃的眼睛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顾怀身上。
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,有审视,有好奇,有轻蔑,也有一丝。。。忌惮。
他像是在看一件新奇的物件,又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。
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,老人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脸上,才慢慢堆起了一抹笑容。
那笑容很慈祥,甚至可以说是很温和,就像是一个邻家老爷爷看着自家有出息的孙子,但顾怀却在那笑容里,看到了一种虚假到令人作呕的寒意。
“坐。”
老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顾怀没有客气,依言坐下,他的坐姿很端正,脊背挺直,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,神色平静,不卑不亢。
“年轻人,定力不错。”
王延龄提起茶壶,亲自给顾怀倒了一杯茶。茶水碧绿,香气扑鼻,是顶级的雨前龙井。
“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,最困苦时,还去码头上扛过包,见了掌柜的都得点头哈腰,哪像你,如此从容,面不改色。”
老人感叹着,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,仿佛真的是在跟晚辈感叹:“现在的年轻人啊,真是一代比一代强了,后生可畏,后生可畏啊。”
顾怀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茶,并没有伸手去接。
“王老太爷过奖了,”顾怀的声音很淡,“晚辈只是个读书人,读圣贤书,修浩然气,若是见了个商贾便腿软,那这书岂不是白读了?”
老人倒茶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倒满,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多了些什么。
是啊,商贾。
在这大乾,士农工商,商贾地位最低,顾怀这句话,看似自谦,实则是在提醒他--无论你有多少钱,就算世道乱了,就算秩序崩塌了,但你在我这个读书人面前,终究还是要低一头。
年轻人的,锋芒毕露么?
倒也有趣。
王延龄放下了茶壶,脸上的慈祥笑容收敛了几分,多了一丝冷厉:“既然公子快人快语,那老夫也就不绕弯子了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那股几十年商海沉浮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