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衙后堂,那扇书房的朱红雕花木门,此刻紧紧闭着。
往日里,这里代表了整个江陵最高的权柄,充满了官吏们的低语、访客的寒暄,以及茶盏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然而此刻,却只剩下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廊下的灯笼被夜风吹得有些摇曳,将守在门口那道铁塔般的身影拉得老长,投在青石板地上。
杨震抱着刀,面无表情地立在台阶上,冷冷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。
他身上的煞气实在太重,以至于连平日里县尊的亲信王师爷,也被那目光扫过后,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吱呀--”
紧闭的房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。
并没有人走出来,只有一只苍白修长的手,递出了一张墨迹未干的令签。
站在门口候着的王师爷浑身一激灵,连忙小跑着上前,双手接过。
借着门缝里透出的昏黄烛光,他下意识地往里瞄了一眼。
书房深处,案牍如山。
那个熟悉的身影--县尊大人陈识,正坐在太师椅上,而在门后递出令签的,是另一个人。
王师爷自然知道那是谁,白天的时候,那个人还是由他带进这县衙后堂的。
县尊那稀里糊涂多出来的学生,顾怀。
王师爷伸长了脑袋,似乎是想开口询问,话还没出口,那扇门便“砰”的一声,毫不留情地重新合上了。
然后,县尊陈识那熟悉,却又似乎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沙哑的声音,从窗缝里冷冷地传了出来。
“传本官令。”
王师爷身子一震,心头疑惑尽去,下意识地躬身洗耳恭听,但他很快就发现,这一次的命令,和以往那位只会和稀泥、遇事只想推诿的东翁,截然不同。
“令:即刻起,收拢城外流民,安置于城东,随即封闭江陵四门,许进不许出。凡敢妄议弃城、煽动逃亡者,无论官民,斩立决!”
王师爷的手抖了一下,令签差点掉在地上。
这。。。这是那个平日里胆小如鼠、遇事只想着推诿扯皮,半个时辰前还因为赤眉军的消息而惶惶不安的县尊大人?
放流民进城?
他疯了吗?!
“还愣着干什么?”
一道冷漠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,杨震的手按在刀柄上,目光森寒,“大人的命令,听不懂吗?”
王师爷被那眼神吓得浑身一颤,他有心想再问两句,但书房里再无声音传出,最后只能握紧令签,有些迟疑地转身走入了夜色里。
。。。。。。
随着第一道命令的传出,整个江陵县衙仿佛被人强行踹了一脚,然后。。。疯狂地运转起来。
半刻钟后,第二道命令传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