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刻钟后,第二道命令传出。
“令:城防营全员集结,分批上城墙,十二时辰轮换,敢有懈怠、空岗者,杀无赦!县衙库房即刻开启,所有守城器械、滚木礌石,无论完好破损,全部运上城头!”
一刻钟后,第三道命令。
“令:征调城中所有铁匠、木匠,入军械所听用;征调城中所有大户存粮,统一配给,敢有囤积居奇、私抬粮价者,抄家!灭族!”
抄家灭族!
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,负责传令的户房典吏差点两腿一软,瘫倒在地。
疯了。。。真的疯了!
这是要跟全城的豪绅大户翻脸啊!这是要把江陵的天都捅个窟窿啊!
平日里那个温文儒雅、最讲究为官之道的陈县令,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副嗜血的模样?
“办不到么?”
书房内,传出一个年轻、平稳的声音。
那不是陈识的声音。
但那声音接着说道:“既然办不到,那就把这身官皮扒了,去城墙上当个搬运滚木的民夫吧。”
“办得到!办得到!”
户房典吏吓得魂飞魄散,虽然不知道说话的是谁,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,那股从门缝里透出来的杀气让他根本不敢有丝毫质疑,连忙跑了出去。
县衙前堂,六房胥吏,三班衙役,此时全都乱成了一锅粥。
所有人都在奔跑,在忙碌,在颤抖。
一道道冷酷、精准、不留任何余地的命令,从那个原本充满书卷气的书房里递出来,刺穿了县衙原本的平静与从容。
捕头老张一边系着腰带,一边骂骂咧咧地往外冲,准备去维持城内秩序,他的脸上却满是震惊与茫然:
“这他娘的。。。县尊大人这是被鬼上身了?怎么感觉像是变了个人?”
“不过这样也好。。。”旁边的老衙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眼神复杂,“总比畏畏缩缩的样子好,城里的大户能跑,咱们可是跑不掉的,能拼命,总比让咱们这帮老少爷们给反贼当猪杀要强!”
。。。。。。
后宅,回廊。
陈婉提着一盏精致的羊角宫灯,另一只手端着托盘,上面放着一盅炖得火候十足的参汤。
她的脚步有些急促,秀丽的眉宇蹙起。
她太了解自己的爹爹了。
两榜进士出身,虽有一副读书人的好皮囊,也有些许治理地方的才干,但骨子里。。。是个极度惜命、也极度自私的人。
赤眉军溃兵即将兵临城下的消息,她也听说了。
以她对爹爹的了解,这个时候,父亲最可能做的事情,不是留守城池、指挥若定,而是。。。收拾细软,准备弃城而逃。
甚至是写一封声泪俱下的降书,以此来保全性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