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串的命令,从顾怀口中吐出。
没有废话,没有动员,只有最直接、最阴损、也最实用的杀人守城技巧。
周围的衙役和民夫们看着这位年轻的书生,眼里也慢慢多出了丝真正的畏惧。
谁能想到,这位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,甚至还有几分书卷气的县尊学生,动起手来竟然如此狠辣果决?
等到众人散去,各自忙碌,这段城墙上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只有杨震,依旧像个影子一样站在顾怀身后,怀里抱着刀,目光冷冷地注视着远方。
“这些手段,书上可没教这么细。”
杨震忽然开口了,声音低沉沙哑。
顾怀转过身,看着这位曾在大乾边军中摸爬滚打过的汉子,嘴角扯起一丝自嘲的弧度。
“杨兄觉得如何?”
“尚可。”
杨震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,“无论是清野,还是治河,亦或是金汁石灰,都是守城的老法子,虽然不出奇,但胜在管用。”
他顿了顿,那双眸子盯着顾怀:“不过,你刚才让人在城门瓮城里挖的那几个陷坑,还有预留的那几处藏兵洞,倒是有些意思。”
“那就不是用来死守的了,而是用来拼命的。”
顾怀并没有否认,“我是读书人,但我读的书有些杂,我看过兵书,也看过野史,虽然没带过兵,但我知道一个道理。”
他走到墙垛边,手掌轻轻拍打着冰冷湿滑的青砖:
“尽信书,不如无书。”
“这些守城的法子,是我从书上看来的,也是这一路上看来、听来的,甚至还有这两天杨兄你闲聊告诉我的,照搬倒是简单,但我毕竟没有真正经历过战阵,到时候仗真打起来会是什么样,我也不知道。”
顾怀转头看着杨震,目光诚恳:“所以,杨兄,如果我的命令有什么不对,或者有什么遗漏,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指出来。”
“这满城的百姓,还有咱们的庄子,都压在咱们身上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”
杨震沉默了片刻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如果说刚开始在庄子里,他只是因为感激顾怀的收留之恩才留下;后来在杀张威刘全时,他是被顾怀的狠辣和心机所折服。
那么现在,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危城之上,看着这个明明没有任何经验,却强撑着一口气,试图用各种手段去弥补差距,去对抗那个庞然大物的年轻人,他的心里,终于生出了一丝真正的认同。
承认自己的不足,并不是软弱,反而是一种更为强大的自信。
“陷马坑挖得太浅了。”
杨震走上前一步,指着城下那片泥泞的旷野:“如果是赤眉军的步卒,那样的深度足够扭断他们的脚脖子,但如果他们有马,哪怕是劣马,那点深度也拦不住冲势。”
“还要再深两尺,里面插上削尖的竹签。”
“另外,城墙上的滚木不够,把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房梁拆了,他们肯定有藏起来的好木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