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更糟的。
因为杨震发现,团练原本如同烈火烹油般高涨的士气,正在急速冷却。
金钱激起的疯狂,在赤眉军稳住阵脚后的第一次反扑中,终于开始消退。
这毕竟是一群才训练不久的新兵。
他们可以为了五十两银子,凭着一股热血冲上来乱砍一通,但当他们发现,眼前这些绑着红头巾的家伙,杀人的手法比杀鸡还要熟练时,那股热血,就被冰冷的恐惧取代了。
“啊!我的手!我的手断了!”
一名年轻的团练抱着光秃秃的手腕在泥地里打滚,凄厉的惨叫着,在他旁边,几个原本红着眼睛想抢人头的同伴,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他们看着那喷涌的鲜血,看着地上那只还握着半截木棍的断手,脑海里那金灿灿的元宝突然变得模糊起来。
钱再好,也没命重要啊。
“别慌!别乱!”
杨震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情绪的蔓延,他大吼着,试图稳住阵线,“他们也被堵住了!再加把劲,砍死他们!谁退谁死!”
然而,战场上的局势变化,实在太快。
就在团练们的攻势因为恐惧而出现迟滞的那一瞬间,赤眉军展现出了他们能活过荆襄战场的真正素质。
“这帮泥腿子怕了!”
一名赤眉军小头目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狞笑着大喊,“兄弟们!他们就是一群种地的!结阵!砍回去!”
这就是老兵和新兵的区别。
一旦从最初的混乱中回过神来,赤眉军迅速背靠背,手中的长矛和弯刀配合,瞬间组成了一个个小型的战阵。
团练们杂乱无章的劈砍被轻易挡下,随后便是冷酷高效的反刺。
仅仅几个呼吸间,就有十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团练倒在了血泊中。
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。
最致命的打击,来自于身后。
“杀!”
一阵更加暴躁的喊杀声,陡然从团练队伍的后方响起。
杨震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。
他回头望去,只见黑暗中,那原本应该在远处看守战马的一百多名赤眉军,此刻竟然放弃了马匹,徒步杀了过来!
那是赤眉军留守的士卒,虽然同样没有骑马,但他们保留了体力,处在能发起攻击而不担心被围攻的地方。
他们看到了桥头的厮杀,看到了庄子大门处的火光,所以当机立断从背后扑了上来。
这一扑,让战场形势出现了彻底的变化。
“妈呀!”
“后面也有人!”
当那雪亮的朴刀砍下来时,这些本就摇摆不定的团练彻底崩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