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,城内开始限量放粮,流民被安抚住了,甚至因为这三天的平静,百姓的恐慌情绪也消退了不少。”
“我们依托高墙深池,若是死守,赤眉军那帮缺粮的乌合之众,未必能啃得下这块硬骨头。”
杨震死死盯着顾怀的眼睛:“现在的胜算,至少有五成!甚至六成!为什么非要去冒险?为什么非要出城去野战?”
“出城野战,那就是放弃了我们最大的地利优势,去和那帮杀人如麻的流寇拼刀!一旦阵型被冲散,一旦那些新兵崩溃,我们就全完了!”
这一番话,杨震憋了三天。
他是真的想不通。
明明局势在好转,明明守城的把握在增加,为什么这个平日里精明得像鬼一样的顾怀,却偏偏要选那条看起来最像送死的路?
顾怀静静地听着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。
他走到巷子边的水缸旁,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,洗去了浮灰,也让自己那发热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。
“五成。。。六成。。。”
顾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转过身,背靠着那粗糙的土墙,看着杨震:
“的确很高了,但如果选择死守,那么我的庄子,周边的村落,都会变成废墟,他们退走后,留给我们的,是一个满目疮痍、饿殍遍野的烂摊子。”
“而且,”顾怀顿了顿,“你说的五成胜算,是建立在赤眉军会老老实实只攻城墙的前提下,但如果他们围而不攻呢?如果他们切断水源呢?如果城里那些大户忍不住暗中勾结献城呢?”
“被动防守,永远是把刀柄交到别人手里。”
顾怀站直了身体,那股书卷气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上,“自从在乱世里醒过来,我就开始不喜欢把命交给别人。”
“我要的不是守住,是赢。”
“是彻彻底底的赢。”
“我要把这支赤眉军彻底打疼、打残、打散!我要让他们以后听到‘江陵’这两个字就做噩梦!我要让这荆襄地界上所有的势力都知道,谁敢动我的东西,就要付出血的代价!”
“只有这样,我们才能在这个乱世里,真正地站稳脚跟。”
顾怀走到杨震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杨兄,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”
“没错,我是在赌。”
“但我赌的不是运气,而是人性。”
顾怀指了指城外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:
“那个红煞,他现在一定在笑我迂腐,笑我天真,笑我是个读死书的傻子。”
“他一定觉得,等上三天,就能一口气吞掉整个江陵,所以他按捺住了劫掠的冲动,在他看来,暂且忍忍,只要我敢出城,就是他案板上的肉。”
“所以,他绝不会老老实实地跟我摆开阵势决战,他一定会。。。想方设法地偷袭。”
“而这就是我的胜算。”
顾怀深吸一口气,不再解释,猛地一挥衣袖,大步向巷口走去。
“传令!”
清朗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,“集结全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