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--作为赤眉军这个庞然大物下的渺小个体,谁知道到时候卷土重来的人里会不会有自己?
徐安是这么想的,所以他更能确定,其他人多半也是这么想的。
人心散了啊。。。
昨夜巡营,他亲耳听到两个老卒在角落里嘀咕,商量着要不要趁着夜色溜下山去,不管是投官军,还是回乡下继续在地里刨食,总比在这里等着饿死强。
他没抓人,也没杀人,只是装作没听见走了过去。
因为他知道,杀不完。
当初起事时那种替天行道讨伐朝廷的狂热,早就被一次次的尸山血海给浇灭了,更别提大败之后。
现在的赤眉军,与其说是义军,倒不如说是一群被逼到悬崖边的野狗。
再这么下去,拖个一年半载,不用官兵来打,山里的大军自己就要分崩离析自相残杀。
“得找条路啊。。。”
徐安站起身,披了件外衣,手里抓着账本,撩开帐帘走了出去。
夏季山中的冷雨扑面而来。
他紧了紧衣领,踩着没过脚踝的烂泥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帐篷走去。
那里住着的,就是这支人马的主心骨,十二大帅之一,“代天恤义”渠胜。
也是徐安在这个乱世里选的主公。
守在门口的亲卫见是军师,并没有阻拦,转身放行,徐安掀开帘子进了大帐。
大帐正中,摆着一张书案,案后一人独坐。
那人年约四十,生得面如满月,但偏偏一脸正气,眉宇间带着一股忧国忧民的悲天悯人,颌下留着一部修剪得极好的美须,身上没穿甲胄,只是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员外袍,手里正拿着一卷旧书在读。
乍一看,这哪里是什么杀人如麻的赤眉巨寇,分明就是个乡间乐善好施的富家翁,或者是某个学塾里悲天悯人的教书先生。
这就是渠胜。
赤眉军里最不像反贼的反贼。
平日里他对兄弟们也是嘘寒问暖,谁家有个难处,他总是第一个解囊相助。
所以在这赤眉军里,他的名声最好,威望也极高。
听到动静,渠胜放下书卷,抬起头来,他的眼神很温和,见是徐安,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意。
“是军师啊。”
渠胜站起身,并没有摆什么架子,而是亲自绕过书案,想要搀扶徐安:“这雨下得紧,军师身子骨弱,怎么不在帐里歇着?有什么事,让人唤某过去便是。”
“大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