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帅。”
徐安避开了他的搀扶,神色肃然,将手里那本沉甸甸的账册放在了案上。
“歇不得了。”
“再歇下去,这伏牛山,就是咱们这三万弟兄的埋骨之地。”
渠胜脸上的笑意僵了僵,随即化作一声长叹。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,看着那本账册,却没有翻开,似乎早就知道里面会写什么。
“某知道。。。”
渠胜的声音有些低沉,“弟兄们苦啊,跟着某起兵反乾,一路征战,原本指望着能替天行道,打下个安身立命的地盘,可如今。。。”
他的眼眶竟然有些微微发红。
“如今困守孤山,粮草断绝,某身为大帅,却不能让弟兄们吃上一顿饱饭,某这心里。。。痛如刀绞啊!”
说着,他竟真的哭了出来。
徐安看着这一幕,心中不由得暗叹一声。
自家这位大帅,什么都好,就是心肠太软,太重情义。
为了保住这支队伍最后的元气,为了不让大家伙儿都饿死,大帅不得不含泪下令,将那些流民以及重伤难治的弟兄。。。充作军粮。
这等骂名,大帅一个人背了;这等罪孽,大帅一个人扛了。
旁人只道这等事迹骇人听闻,可谁又知道,每每夜深人静时,大帅都会对着那口大锅痛哭流涕?
这就是徐安愿意追随他的原因--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,却又不能无情,大帅心中有大仁大义,所以才不得不行此小恶。
“军师。。。”
渠胜似乎注意到了徐安那被雨水打湿的单薄衣衫,他吸了吸鼻子,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员外服,披在了徐安身上。
“外头雨大,你身子骨弱,莫要冻着了。”渠胜一边细心地替徐安系好带子,一边红着眼眶说道,“某已经对不住死去的弟兄们了,若是再累坏了军师,某到了九泉之下,实在无颜去见他们啊。”
那衣服上还带着渠胜的体温,暖烘烘的,一下子驱散了徐安身上的寒意。
徐安只觉得心中一热,原本因为局势艰难而产生的焦躁,也被这股暖意抚平了不少。
士为知己者死,得主如此,夫复何求?
徐安深吸一口气,拱手道:“大帅,您才得保重身体,若是您也倒了,谁带弟兄们杀出一条血路?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坚定:“眼下当务之急,还是找粮,找药,想办法撑下去!”
“粮?哪里还有粮?”
渠胜擦了擦眼角,苦笑道,“这方圆百里,早就被梳理过好几遍了,连耗子洞都被挖开了,军师,你说,我是不是做错了?若是像其他的赤眉兄弟那样,走到哪儿抢到哪儿,弟兄们是不是就能过得好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