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讨好谁,也不反抗谁。
给吃的他就张嘴,给活干他就动手,挨了打他不叫唤,被骂了他也不还嘴。
他就那样麻木地活着,像一块石头,一根木头,一堆烂泥。
他把铲子插进土里,重复着挖掘的动作。
但没人看到,那双死鱼眼里,翻起一丝不屑。
“鹿角摆放太密,不但挡不住骑兵冲击,反而会阻碍己方长枪手的刺杀角度。”
“营寨立得太靠前,虽然视野好了,但水源在后山腰,一旦被切断取水路线,只能等死。”
“最蠢的是那个箭楼,居然是用生木搭建的,地基都没夯实,若是连着下三天雨,不用别人推,它自己就能塌下来把下面的人砸死。”
陆沉在心里冷冷地评价着。
这座正在修建的军营,在他眼里就像是稍微通军事的人,搭出来的烂摊子,处处都是死穴,处处都是败笔。
但他不说。
说了有什么用?
换来一顿毒打?还是被那个只会吼叫的什长嘲笑异想天开?
这个世界就是这样,蠢人占据着高位,挥舞着鞭子指挥一切;聪明人要么死了,要么学会了闭嘴装傻。
他早就学会了闭嘴。
陆沉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--那大概是一个嘲讽的弧度。
蠢货。
都是蠢货。
。。。。。。
“当--当--当--”
晚饭的锣声响了。
忙碌了一天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,集结点名后,一窝蜂地涌向那几个放粥的大木桶。
陆沉走在最后面。
等到他挤到桶边时,只剩下桶底那一层浑浊的刷锅水,混着几粒可怜的陈米和沙石。
但他没有抱怨,捧起缺了口的破碗,仰头,一口气灌了下去。
没什么味道,喝着像水。
然而他喝得很用心,甚至连掉在地上的一粒米渣都捡起来吃了。
因为要活着。
哪怕活得像条狗,也要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