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穷,供不起他读书。
他唯一的启蒙读物,是从一个落魄秀才那里偷来的一本半残的兵书。
他拿着那本书问了很多人,才知道上面写着什么,然后他翻烂了,背熟了。
最后得出结论--狗屁不通。
书上说“兵者,诡道也”,可后面写的全是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,讲究什么仁义之师,讲究什么堂堂正正。
可在他看来,打仗就是杀人。
既然是杀人,哪有什么仁义?哪有什么规矩?
只要能用最少的代价弄死最多的人,管他什么手段?
能赢就行。
再后来,家里遭了灾,人死绝了。
他孑然一身,想去参军。
他觉得只有在战场上,他才能找到归宿。
结果那个满脸横肉的募兵官捏了捏他细得像麻杆一样的胳膊,大笑着让人把他扔了出去。
他被扔在泥地里,眼神阴冷,看着那些身强力壮却眼神愚蠢的汉子被选进去,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愤怒与悲凉。
为了活命,他被裹挟进了赤眉军。
他难得地有了些高兴,因为他不在乎什么义军的名号,他在乎的是,这里是军队。
一开始,他也曾试过。
在那次攻打一个小县城的时候,他看出了守军的破绽,大着胆子找到了那个百夫长,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建议--不攻城门,挖地道,断水源。
结果换来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和三十军棍。
“你个新兵蛋子懂个屁!老子打仗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!滚去扛云梯!”
陆沉被打得皮开肉绽,他趴在地上,看着那双沾满泥泞的军靴,心里想:
早晚你要死。
果然,那一场仗,赤眉军死了四千多人,那个百夫长也死了,硬是用流民的尸体填平了护城河才爬进去。
依旧没有人在意一个底层小卒的意见。
陆沉偶尔也会想,这就是他的一生吗?
怀揣着满腹的想法却无处施展,冷眼看着这个世界上的蠢货们互相厮杀?
他最终学会了闭嘴,学会了冷冷地看着这个世界,学会旁观那些蠢货一遍遍地犯错,一遍遍地去死,却不发一言。
这样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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