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他这几年游历红尘,待得最舒坦的一个地方了。
该不会,这一去,就再也回不到这种清静日子了吧?
“不至于,不至于。。。”
玄松子在心里安慰自己,“就是去提个亲,做个媒,那是喜事,只要早点把这桩婚事了结,把那个瘟神送进洞房,这桩莫名其妙沾染上的因果就算是全了。”
“而且走了这么远,也累了。。。”
“该回龙虎山了。”
“从此以后,闭门诵经,再不入这个乱世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
江陵城西的街道,今日格外热闹。
虽然城外的赤眉之乱刚平,还有溃兵在满地乱窜,但对于这种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要把日子过下去的老百姓来说,没有什么比一场盛大的喜事更能冲淡战乱的阴霾了。
比如,刚刚力挽狂澜、拯救了一城百姓的顾公子,今日要纳采提亲了,而另一个主角,则是父母官陈县令的千金。
英雄配美人,才子配佳人,再加上这乱世背景,简直就是话本里才有的故事。
“快看快看!那就是击退了赤眉军的顾怀顾公子?”
“啧啧,今日穿得这般喜庆,这是要去做什么?”
“你没看前面那两只大雁?那是去提亲啊!听说陈县令要把千金嫁给他了!”
长街之上,锣鼓开道。
队伍很长,挑着担子的脚夫,捧着礼盒的庄民,吹吹打打的乐班,浩浩荡荡地排开。
顾怀骑在高头大马上,今日的他,换下了平日里那身随意的青衫,穿上了一袭暗红色的锦袍,腰束玉带,头发整整齐齐地束在冠里,显得整个人英挺逼人,少了几分散漫,多了几分贵气。
只是。。。
他的表情略微有些僵硬,嘴角虽然挂着得体的微笑,但若是仔细看,就会发现那笑容多少有点勉强。
太吵了。
也太。。。羞耻了。
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只被展览的珍奇动物,或者是一个正在巡街的状元郎,被两边无数双热情的眼睛围观着、评头论足着。
“道长,”顾怀侧过头,压低声音对着骑着毛驴走在他身侧的玄松子说道,“真得这样过去?这锣鼓。。。是不是敲得太响了点?还有这唢呐,能不能换个调子?听着跟送葬似的。。。”
玄松子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崭新的紫色道袍,手持拂尘,端坐在驴背上。
那驴子脖子上也挂了个红球,看起来颇为滑稽,但玄松子本人却是腰背挺直,目不斜视,那叫一个仙风道骨,宝相庄严。
闻言,他微微眯眼,保持着那副高人风范,嘴唇微动:
“公子此言差矣,纳采之礼,首在‘扬名’,既是向陈家求亲,那便要让这满城百姓都知道公子的诚意,声音若是不响,岂不是显得公子心虚?”
“再说了,唢呐百般响,不是升天就是拜堂,这调子喜庆得很,正好冲冲这满城的煞气。”
顾怀扯了扯嘴角:“我心虚什么?我这是觉得。。。像耍猴。”
“哎,公子忍忍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