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陵码头。
李老四找了个避风的货箱角落,像是做贼一样,把满是老茧和裂口的手伸进怀里,摸索了半天,才掏出一把铜钱。
“一文,两文,三文。。。”
他数得很慢,很认真。
那双常年被缆绳勒得变形、指甲缝里永远嵌着黑泥的手,此刻却灵巧得像是绣花的姑娘。
“十七,十八。。。”
数到第十八文的时候,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那是一枚成色不太好的铜板,边缘有些磨损,中间的方孔还缺了一角。
李老四皱了皱眉,用大拇指肚在那缺口上细细摩挲了几下,有些心疼,又有些庆幸。
加上今天替那个外地客商多扛了两包私货赏下的四文钱,一共是二十三文。
比平日里多了六文钱。
六文钱啊。
这六文钱,在那些坐轿子的贵人眼里,或许连打赏个乞丐都嫌寒碜,连买块擦嘴的手帕都不够。
但对于李老四来说,它意味着两块杂面饼子,运气好要是碰上卖烂菜叶的,还能饶上一大把。
“嘿。。。”
他傻笑了一声,又把铜钱一枚枚数了一遍,确定没少,这才像藏宝贝一样,郑重其事地重新塞回怀里最深处的夹层,还用力按了按。
那硬邦邦的触感,让他觉得踏实。
在这个世道,也只有这东西,才能让人有一丝安心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,紧了紧腰间那根麻绳腰带,朝着江陵城即将降临的夜色走去。
。。。。。。
穿过逐渐喧嚣起来的西市,拐进那条名为“甜水巷”实则污水横流的深巷。
周遭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。
这里的房子大多低矮破旧,甚至有些墙壁已经酥了,露出里面的土坯和稻草。
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泔水、霉味和柴火烟气的味道。
但这味道在李老四鼻子里,却只代表着一样东西。
家。
他放轻了脚步,走到巷子深处那扇有些歪斜的柴门前。
“吱呀--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