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呀--”
门轴转动,还没等他完全迈过门槛,一道小小的黑影就从屋里窜了出来。
“爹!”
一声脆生生的呼喊。
紧接着,李老四就感觉自己的大腿被一双细弱的胳膊死死抱住了。
他低下头,借着屋内透出的那一丁点微弱火光,看见了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一天的疲惫,在这一刻仿佛都顺着那双小手流走了。
“哎!慢点儿,慢点儿!”
李老四并没有急着进屋,而是先用粗糙的大手在衣襟上使劲蹭了蹭,蹭掉了手心的汗泥,这才敢摸了摸儿子的头顶:
“石头今天在家乖不乖?有没有惹你娘生气?”
“乖!我在家帮娘择菜了!”石头仰着头,一脸求表扬的神情,“娘说爹今天回来得晚,肯定是在干大事!”
“那是,爹干得可是顶天的大事。”
李老四哈哈一笑,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,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,大步跨进了那个只有一间的小院。
灶房里传来了锅铲碰撞的声音,还有一阵淡淡的米香。
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钗的妇人,正掀开锅盖,在那团升腾的白色水汽里忙碌着。
听到院子里的动静,妇人回过头。
她并不算美,因为常年的操劳,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鱼尾纹,手也变得有些粗糙,但那双眼睛却很柔和,像是这乱世里的一汪静水。
“回来啦?”
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那张虽然有些菜色、但依旧能看出几分温婉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。
没有多余的寒暄。
但这一句话,就像是一股热流,在李老四的心口绕了一圈。
“嗯,回来了。”
李老四把儿子放下,走到灶房门口的水缸边,舀了一瓢凉水,咕咚咕咚灌了下去,又胡乱抹了把脸。
一家三口围坐在那张断了一条腿、底下垫着块砖头的桌子前。
晚饭的确很简单。
一盆杂面糊糊,颜色灰扑扑的,里面混着些不知名的野菜叶子;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;还有就是李老四特意带回来的两个硬邦邦的杂粮馒头。
昏黄的油灯下,李老四掰开一个馒头,把大半个递给儿子,又把剩下的小半个塞给妻子,自己端起那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糊糊,呼噜噜喝了一大口。
“今天运气好,碰上个走货的外地客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