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清晨。
庄子里的雾气还没散尽,那间专门用来议事的正厅里,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便如同骤雨般响个不停。
“三千三百二十二两。。。”
沈明远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着,最后重重地往下一按。
抬起头时,那双见惯了赌桌上一掷千金的眼睛,此刻也布满了血丝,透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。
“公子,这还仅仅是开业第一天。”
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:“除去成本,仅仅是昨日开业这一天,云间阁的净利,是三千多两白银!”
作为曾经沈家的大少爷,他不是没见过钱。
但在如今这个乱世,在百业凋敝、所有人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江陵城,一夜进账几千两银子!
这是什么概念?
这暴利远远超过了沈明远一开始最乐观的预想!
顾怀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闻言只是轻轻吹了吹浮沫,倒是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。
“说说细账。”
“是。”
沈明远深吸一口气,翻开面前那本厚厚的账册:“大头在于二楼和三楼。”
“那一百瓶‘倾城’香水,标价一百两一瓶,原本以为卖不完,结果不到一个时辰,就被抢空了!要么是那些有钱人替自己夫人买,要么是那些贵妇人派了管事过来--已经有人开始打听下一批货什么时候才上了!”
“而且,还有那叫‘醉生梦死’的烈酒,直接卖出去了八十坛!庄子这些时日来酿造的存货,基本都卖光了!”
“对了,还有文玩古董!这才是大头!那些摆在三楼的东西,虽然只卖出了一两件,却是比二楼一晚上的利润还高!”
见沈明远越说越兴奋,一张脸涨得通红,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,顾怀笑了笑,放下杯子:
“其实,不太可能每一天都有这样的利润,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图个开业的新鲜,捧捧场而已。”
“而且,也有一些‘报复性消费’的原因在里面。”
“报复。。。性?”沈明远愣了一下。
顾怀解释道:“对于江陵城里的人来说,赤眉军就是一场生死劫难,虽然江陵守住了,但那种恐惧感还在。”
“所以,当一个人发现自己哪怕守着金山银山也可能随时没命的时候,他就会产生一种极其强烈的、想要把钱花出去换取快乐的冲动。”
“碰巧,云间阁开业了,而且碰巧,烈酒香水古董之类的东西,能给他们提供‘我还活着’的实感,以及‘我很安全’的慰藉,当然还有那种在云端俯瞰众生的优越感。”
沈明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“不过。。。”他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几分肉疼的神色,“公子,咱们送出去的那些肥皂,也是个大数目啊,昨晚一楼那是人山人海,几千块肥皂就这么白送出去了,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