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。。。”他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几分肉疼的神色,“公子,咱们送出去的那些肥皂,也是个大数目啊,昨晚一楼那是人山人海,几千块肥皂就这么白送出去了,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。。。”
“还有那戏班子,连着演了三场,茶水瓜子也是免费供应,这成本。。。”
他犹豫道:“以后真的还要一直这样免费演下去吗?”
顾怀看着他,叹息一声:“其实从这句话就能看出来,你骨子里还是传统的生意人,这也难怪,毕竟之前的沈家是靠丝织起家,耳濡目染之下,你难免会循规蹈矩一点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庄子里忙碌的景象,淡淡开口:“但从现在开始,你的眼光要放长远一些。”
“你觉得昨天那出《西游》怎么样?”
提到这个,沈明远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。
“公子,那《西游记》的话本,您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?昨晚那猴子一出场,那是满堂彩啊!不管是楼上的有钱人,还是楼下的贩夫走卒,全都看呆了!”
“甚至散场的时候,好些人都不肯走,围着戏台子打听那猴子后来怎么样了,有没有被压在五指山下。”
“百姓们喜欢那个猴子。”
沈明远感叹道:“他们说,那个猴子无法无天,敢打上凌霄宝殿,敢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打得抱头鼠窜,看着就解气!”
顾怀听着,眼神微微恍惚了一瞬。
是啊,解气。
在这个人命如草芥、阶级如天堑的世道,谁的心里不藏着一只想要大闹天宫的猴子?
百姓们活得太苦,被官府压,被豪强欺,被乱兵杀,他们无力反抗,所以只能把这种渴望寄托在一个虚构的、神通广大的猴子身上。
他们需要一个寄托,需要看到一个英雄,哪怕只是戏台上的假英雄,去替他们砸碎那高高在上的凌霄宝殿,去替他们喊出一声“不服”。
那金箍棒挥下去的每一棍,砸碎的不仅仅是妖魔鬼怪,更是这世道压在他们心头的憋屈。
《西游记》的核心是什么?
就是反抗,是自由,是对陈旧秩序的打破。
“喜欢就好。”
顾怀淡淡道:“但也正因为如此,一楼的戏才绝对不能收钱,相反,只要是进楼里点一杯茶,或者随便买点什么东西,都可以在那里坐一下午,继续看那只猴子的故事。”
沈明远似乎抓到了些什么,但还是没完全跟上顾怀的思路。
“有一句话,叫‘免费的才是最贵的’,”顾怀总结道,“一点戏票,能卖多少钱?相反的是,当整个江陵城的人,茶余饭后谈论的只有这只猴子,只有大闹天宫和九九八十一难,而不是城外的兵灾和可能到来的饥荒。”
“那么这出戏,便会变成人们的精神寄托。”
“而且门槛越低,来看戏的人越多,云间阁才不会真的变成空中楼阁,贩夫走卒千千万,只要他们开口,云间阁就是江陵城的中心,名气,就是最大的本钱。”
“与此同时,我们能得到的也不仅仅是银子,”顾怀转过头,看着沈明远的眼睛,“我要的是哪怕我坐在这里,整个江陵城的风吹草动,都能顺着这一楼的喧嚣,传进我的耳朵里。”
“这还只是一个江陵,如果以后,云间阁的分号铺了出去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