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花。
如果是以前,孙义听到这个词只会想到逢年过节的热闹。
但自从来到江陵,听了旁人描述红煞覆灭的场景--那冲天而起的火光,那震耳欲聋的巨响,那漫天飞舞的残肢断臂。
此刻再听到“烟花”二字,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很简单。”
顾怀说:“你可以把这栋楼,想象成一个巨大的烟花筒子。”
“只要一个信号,然后,嘭--!”顾怀嘴里模拟出一声轻响,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:“咱们所有人,就会像那红煞一样,飞到天上去。”
孙义带兵打仗这么多年,见过不要命的,见过凶残的,但他从来没见过像顾怀这样的人--在那温文尔雅的皮囊下,藏着一颗如此疯狂的心。
“你也会死,”孙义仔细审视着顾怀的每一个表情变化:“你就在这屋里,你也跑不掉。”
“当然,”顾怀承认得痛快,甚至还点了点头,“但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。”
“你以为我一个武人会怕死?”
孙义冷笑道:“老子在死人堆里滚了二十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?你想用同归于尽来吓唬我?你顾怀有这个胆子?”
他死死盯着顾怀,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,一丝对死亡的恐惧。
但他失败了。
顾怀的眼里只有平静,那种如深潭般的平静。
“换做旁人,我或许信,但将军你,我不信,”顾怀轻轻摇头,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,“因为,会贪功的人,自然就会怕死。”
“我说我不是圣子,你不信,既然非要把我逼上绝路,既然横竖是个死,那么我想拉着冤枉我的人一起上路,总没什么问题?”
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些趴在桌子底下的富户们早已吓得连气都不敢喘,陈识更是张大了嘴巴,看着身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们都想问一个问题:你们要一起死,那我们呢?
而顾怀也似乎想到了这一点,挠了挠额角,对着那些躲藏起来的乡绅,以及身旁的陈识,歉意笑道:
“至于你们。。。原谅我只能说声抱歉了。”
孙义那张狰狞的脸上,肌肉开始微微抽搐。
顾怀说中了他的痛处。
他确实怕死。
或者说,他怕这种毫无价值的死法。
死在一个偏远县城的酒楼里,被一个不知所谓的书生拉着同归于尽,然后自己的军队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被击溃,自己沦为彻头彻尾的笑柄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