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怀想了想。
他看着玄松子那张虽然写满不情愿,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挣扎的脸。
“可能是因为,那天你说,天上没人的时候。”
顾怀轻声说道:
“我在你眼里,看到的是对这个世间的悲悯吧。”
“一个抗拒尘世因果,却又对人间充满悲悯的修道之人。”
“在某些方面,能做到的事,要比我更多。”
玄松子没有再说话。
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些在林间休息的赤眉战俘。
那些人或是躺在地上喘息,或是互相包扎伤口,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,和对未来的茫然。
玄松子没有说出他的回答,而顾怀也没有强行索求一个答案。
他只是点到为止,然后转身离开。
有些种子已经种下了,只需要一点时间,一点雨露。
然后,它自己会生根发芽的。
。。。。。。
远处,陆沉仍然在观察着。
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。
但他看得到。
他看到那个年轻公子很俊朗,说话的语气,眼角眉梢的细微表情,嘴角勾起的笑意,都很温润,让人很舒服。
那种气质,就像是一块打磨得极好的美玉。
在这满是汗臭和闷热的林子里,他显得那么格格不入,干净得让人自惭形秽。
他的眼睛里没有犹豫,没有彷徨,没有怨恨,没有求而不得。
他平静,自信。
好像拦在眼前的不管是什么,是千军万马,是乱世烽火,还是人心鬼蜮。
他都能带着身边的人,越过去。
像是那种行走在光里的人。
甚至可以说,他本身就是光。
陆沉的手指深深地扣进了树皮里。
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太喜欢这个人了。
因为,和他比起来,自己就像是烂泥里打滚,仰望天空飞鸟的癞蛤蟆。
那种自惭形秽的感觉,让他觉得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