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坐在桌前,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似的,佝偻着背,眼神发直。
那只平日里抡起几十斤大锤毫不费力、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,此刻正别扭至极地捏着一根细细的炭笔。
那姿势滑稽得有些可笑。
笔尖悬在粗糙的草纸上方,已经颤了好半天,却始终落不下去。
他在写作业。
该死的夜校作业。
王二觉得,这比让他去扛一整天的石头,或者去连耕几亩地还要累上一万倍。
他的眼神有些飘忽,透过窗户的缝隙,看着外面偶尔路过的庄民,脑子里是一团浆糊。
昨天晚上那堂课,讲的是什么来着?
好像是算术?还是新的几个字?
天可怜见,那时候他实在是太困了,刚好坐在教书先生--也就是那个叫李昭的小子的哥哥,李易先生的视线死角,忍不住就打了个盹。
谁知道醒来之后,黑板上就多了一堆鬼画符一样的东西,还说那就是明天的作业!
“老天爷啊。。。”
王二痛苦地**了一声,抓了抓头皮。
他是个种了半辈子庄稼的泥腿子啊!
这双手摸过泥巴,摸过牛粪,可为什么人到中年了,还得摸这劳什子的笔杆子?
若是放在以前,谁要是跟他说,王二你以后要读书识字,他一定大耳刮子抽过去,骂那人失心疯。
可现在不行。
现在他是工程队二队的队长。
也算是这庄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公子定下的规矩,铁一般的规矩--凡是组长以上的骨干,必须上夜校!
不仅要上,还要考!
考不过?那就罚!
扣工分那是小事,最要命的是,上课的时候得去最后面罚站,还要挂个牌子,上面写着“某某队队长不学无术”。
一想到那个画面,王二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上次被罚站,然后被队里新来的兔崽子们嘲笑了整整半个月,要是再来上几次,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?
“完了,全完了。。。”
王二心想,今天估计又要丢人现眼了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厨房里传来有节奏的切菜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