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大人是有什么教诲?”顾怀收敛了笑容,正色问道。
陈识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顾怀,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。
“我还是想给你增加一些胜算。”
陈识忽然笑了笑,指了指自己的脑袋:“所以,这次头风,来得也恰到好处。”
“恰到好处?”顾怀一怔。
“子珩,你读过律法,可知道大乾对于官员病重无法视事时,有何规定?”
顾怀思索片刻:“若是重病,当上报吏部,请求致仕,或者由上级指派佐官暂代。”
“那是明面上的规矩。”
陈识摆了摆手,露出了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:“但在地方上,尤其是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,还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。”
“自古以来,县令便是‘百里侯’,是一县之尊。若是县令身体不适,又无合适的佐官,为免积压案牍,导致民怨沸腾。。。”
“县令可委托信得过的、有功名的士人,或者幕僚,协助审理案件,处理庶务。”
“这叫--权宜之权。”
陈识盯着顾怀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你虽然没有功名,但你是我的门生。”
“如今,更是我即将过门的东床快婿。”
“无论从情理,还是从法理上,你都是我最信得过的人。”
顾怀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听懂了。
他没有官身,不可能在朝廷体系里成为江陵父母官。
但在实际操作层面上,陈识这是要利用自己病重的这个机会,利用“门生代师”这个儒家伦理中极被推崇的借口,把江陵县令的司法权、行政权,名正言顺地交到顾怀手里!
这和顾怀之前在幕后操纵完全不同。
在幕后,他只能依靠陈识执掌江陵,陈识走后,随时可能升级为与下一个县令的正面对抗。
而一旦他坐到了那个大堂之上,拿起了那块惊堂木,他就是--代天牧民!
哪怕是暂时的,哪怕只是个“代”字。
但这足以让他在陈识离开、新县令到来之前的这段权力真空期里,彻底地、合法地清洗江陵的官场,安插自己的人手,将整个县衙变成铁板一块。
到了那个时候。
任你新来的县令有天大的背景,面对这样一个从官场到民间,从法理到私理都只听顾怀一人号令的江陵,也只能是个被架空的泥塑菩萨!
这算是在为顾怀以后彻底掌控江陵铺平道路。
顾怀看着躺在床上的陈识,心中忽然有些感叹。
自己这位老丈人,是真的成长了很多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