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怀从屏风后转了出来。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头顶那块写着“明镜高悬”四个大字的匾额。
金漆有些剥落了,但这四个字,依旧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。
那是几千年来,压在百姓头上的天,也是这世间秩序的象征。
上一次,顾怀坐在这里,是囚禁了陈识,夺过权柄,孤注一掷地想要与赤眉军决一死战。
而这次,却是陈识主动将权柄,将江陵,还有自己的女儿,一并交给了他。。。
也不知道陈识会不会半夜醒了越想越觉得亏得慌。
顾怀走上高台,没有去坐那张属于正印官的太师椅--那是规矩,代审不能坐正位,只能在稍侧的位置设座。
但这并不影响什么。
他撩起衣摆,在那张早已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。
那种冰冷、坚硬的触感,顺着脊背传了上来。
堂下的百姓们有些发懵。
他们原本以为出来的会是那位县尊大人,却没想到,坐堂的竟然是一个看起来如此年轻、穿着一袭白衣的年轻书生。
“这。。。这是谁啊?”
“大老爷呢?怎么换人了?”
“这书生能断案吗?莫不是在戏耍我们?”
窃窃私语声在堂下响起,原本的敬畏变成了怀疑和骚动。
旁边的王师爷刚想出声喝止并解释一番。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巨响,压下了所有的声音。
顾怀拿起惊堂木,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。
只是坐在那里,目光缓缓扫过堂下的每一个人。
那种眼神,平静,淡漠,却让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百姓,只觉得后背发凉,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,低下了头,甚至瑟瑟发抖起来。
在这乱世里杀过人、见过血、掌过兵之后所养成的气势,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。
白衣胜雪,却威压如山。
顾怀很满意这个效果。
他开口了,声音清朗,回荡在大堂之上:
“我乃县尊门生,奉县尊之命,暂代会审!”
“堂下何人,报上名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