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声音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看守他的两个大汉听得心痒难耐,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朝着那边张望,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分一杯羹。
顾怀的脸在星光下,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上一世,这一世,他都读过很多书。
书上说,乱世如炉,人命如草芥。
书上说,易子而食,白骨露于野。
他曾经亲手杀过人。
他指挥之前那一战时,也看过尸横遍野。
但那些厮杀,和眼前这种单方面的、纯粹的、为了发泄欲望而进行的屠杀,是完全不一样的。
这是恶。
是人性彻底泯灭之后,释放出的最纯粹,最原始,最赤裸,最没有遮掩的恶。
顾怀闭上了眼睛。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。
那边的动静小了些。
胡广派人来接他了。
“带上他,头儿说了,今晚就在这儿歇脚,有热粥喝!”
顾怀被人提了起来,跌跌撞撞地带进了那个原本宁静的小村落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,混杂着米粥的香气,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。
他被带进了一间看起来最好的瓦房。
一进门,顾怀就被扔到了一张木床上。
木床是红色的,床单上还绣着鸳鸯,很喜庆。
顾怀费力地撑起些身子,视线扫过这间屋子。
屋子角落里,一具女尸被随意地丢弃在那里。
她的头发散乱,遮住了脸,看不清容貌,但身上那密密麻麻的青紫和淤痕,以及大腿处流淌的血迹,都在说着她生前遭受了怎样的凌虐。
而在另一边的灶台旁,一个壮实的汉子胸口插着一把钢刀,双眼圆睁,死不瞑目地盯着房梁。
这或许是一对新婚不久的小夫妻。
就在一个时辰前,他们或许还在灯下说着悄悄话,还在商量着明天的农活,还在憧憬着未来的孩子。
但现在。
男人死了。
女人受尽凌辱后也死了。
而他们的婚床,此刻正躺着顾怀--一个囚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