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们的婚床,此刻正躺着顾怀--一个囚徒。
地上满是打翻的碗筷和泼洒的米粥。
几个匪徒正坐在尸体旁,大口大口地吃着刚煮好的饭菜,撕扯着从那汉子家里搜出来的肉干,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评论着刚才那个女人的滋味。
“妈的,这娘们儿性子真烈,咬了老子一口!”
“烈才够味儿嘛!哈哈哈哈!”
大概是注意到顾怀一直没说话,也不准备吃东西,胡广顺着顾怀的目光看了一眼,浑不在意地嗤笑一声:
“怎么?公子没见过这场面?”
顾怀收回目光:“听过,没见过。”
胡广笑了一声:“嘿,这就是乱世啊。”
“弱肉强食嘛,老祖宗留下的规矩。”
“他们弱,所以他们死,我们吃肉;哪天我们要是弱了,被人宰了,那也是活该。”
胡广喝了一口酒,似乎是想在顾怀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“豪气”和“通透”:
“也对,公子毕竟是读书人,可能觉得这太残忍。”
“但这世道,不就是这样吗?”
“赤眉军要打天下,兄弟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,不就是为了这点痛快?”
“要是连这点念想都没了,谁他娘的愿意起来造仮啊?”
顾怀想了想,点头:“有道理。”
胡广来了些兴趣:“哦?公子也这么觉得?”
“我只是觉得,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对,”顾怀说,“这就是乱世。”
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。
然后,便不再说话。
见顾怀并没有像自己预想的那样,愤怒地指责,或者是悲天悯人地痛哭。
胡广觉得有些不自在。
因为什么?
他喝着酒,想了半天,也想不出答案。
他永远不知道的是,顾怀平静的语气里,藏着一种。。。
彻底的、无法调和的疏离。
就像是人和猴子,虽然长得像,但终究不是一个物种。
顾怀本来还在犹豫。
犹豫如果真的被带到了伏牛山,见到了徐安,是不是可以虚与委蛇,是不是可以凭借着自己的知识和能力,去尝试着改变些什么,去走一条不一样的路。
就像他以前做的那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