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下,有一条大河。
它横亘在伏牛山外,在黑暗中奔涌咆哮,卷起无数浑浊的浪花,不知通向何方。
顾怀停下了脚步。
不是因为他不想跑了,而是因为前面已经没有路了。
脚下是湿滑的乱石滩,再往前一步,就是滚滚向东的激流。
“呼。。。呼。。。”
顾怀靠在一块巨大的、被河水冲刷得光溜溜的青石上,胸膛剧烈起伏。
每一次呼吸,肺部都像是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入,甚至于,带着一股血沫的腥味。
这不是个好现象,因为这意味着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。
真正的极限。
顾怀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,指甲缝里全是黑紫色的淤血和泥土,掌心的皮肤早就磨烂了,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肉。
太弱了。
这具身体,终究还是太弱了。
哪怕他的意志再坚硬,哪怕他的脑子还在疯狂运转计算着每一种求生的可能,但这具文弱的读书人躯壳,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眼前一阵阵发黑,金星乱冒。
腿上的伤口早已麻木,那里正在流血,每流一滴血,他的生命力就在流逝一分。
“顾怀!!!”
身后,那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声,穿透了轰鸣的水声,清晰地钻进了耳朵里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那个瞎了一只眼、断了一条臂膀的怪物,并没有死在刚才的偷袭里,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的恶鬼,正循着血腥味,一步一步地逼近这里。
顾怀慢慢地转过身。
他背靠着那块青石,借此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,然后,他抬起那只满是鲜血的手,将垂在额前的乱发向后拢了拢。
露出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。
他没有再跑。
因为在刚才那一瞬间,他已经得出了结论。
跑不掉了。
以他现在的体力,再跑下去,不用那个男人动手,他自己就会先失血而亡。
既然跑不掉。
那就只能。。。杀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