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手里捧着个破布包的年轻士卒,探过头来,脸上堆满了讨好和局促的笑容。
顾怀停下笔,抬起头,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。
“是柱子啊。”
被唤作柱子的年轻士卒凑到眼前,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破布包放在顾怀的桌角,解开,里面赫然是两个灰扑扑、但还带着几分温热的野地瓜。
“嘿嘿,王先生,这是俺今儿个去后山巡逻的时候,顺手掏的。”
柱子挠了挠后脑勺,有些不好意思:“不算啥,但烤熟了甜得很,您身子虚,大家都说您是读书人,脑子转得快,就是身子骨太弱,得多吃点甜的补补。”
顾怀看着那两个野地瓜,没有拒绝,也没有露出丝毫嫌弃。
他极其自然地拿起一个,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。
“费心了,正好我早上那碗粥没吃饱。”
顾怀笑了笑:“你今日不是来领粮的吧?有什么事吗?”
在这座大营里,他现在的身份,是一个流落至此、手无缚鸡之力却懂算账的游学士子,“王腾”。
而在这七天里,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地把乱账理清、把出入库的数目做得一目了然之外,他做得最多的,就是坐在这里。
帮人。
“王先生真是料事如神。。。”
柱子脸一红,搓了搓手:“俺。。。俺想让先生帮俺写封家书。”
“写给谁?”
“写给俺娘,”柱子低着头,声音小了下去,“俺娘在老家,俺跟着大当家。。。跟着将军下山快半年了,也不知道她老人家那咳嗽病好些了没。”
顾怀点了点头,将桌上那些军需账册推到一边,铺开一张稍微干净些的草纸。
笔尖蘸墨。
“想说些什么?”顾怀语气温和,倒让柱子想起了自己那个死了好些年的兄长。
“就说。。。俺挺好的,没死,没缺胳膊断腿。”柱子想了半天,憋出这么一句。
顾怀没有立刻下笔。
他看了看柱子那张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菜色的脸,突然轻声笑了笑。
“柱子,信不能这么写。”
“啊?那咋写?”
“你若是只说没死,你娘只会觉得你在外面吃了天大的苦头,半夜里还是得躲在被窝里掉眼泪。”
顾怀握着笔,在纸上缓缓落下:
“得这么写--”
“娘,儿在营中一切安好。前日营里杀了一头猪,儿分到了一大块肥膘,吃得满嘴流油。将军待儿极好,还发了新鞋。娘勿念,儿攒了半贯大钱,等打完了仗,就托人带回去给您抓药。”
顾怀一边问,一边写,一边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