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那个账房。
那个总是温和地笑着、仿佛对一切都逆来顺受的年轻读书人。
但此刻。
当女将军对上那双眼睛时,她的心底猛地一沉。
不一样了。
那种人畜无害的伪装被撕裂了。
那张苍白俊朗的脸上,再也找不到半点温和与顺从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峻,一种仿佛能看透世间所有阴谋与鲜血的淡漠。
女将军恍然--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。
顾怀走到案几前,停下脚步。
省去了所有客套与礼节,他只是朝着李先生微微点头,然后直视着女将军的眼睛,吐出三个字。
“不能去。”
极其平静的陈述句。
不是请求,不是建议,而是结论。
女将军看着这个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出强硬姿态、甚至可以说是抗拒意愿的年轻人。
她没有发怒,只是沙哑地反问:
“为什么?”
顾怀想了想,没有回答,反而问了她一个问题。
“将军,你知不知道,为什么赤眉军如此声势,却放着其他富庶的州府不打,非要像疯狗一样死磕襄阳?”
女将军皱了皱眉,不知该怎么回答--她当然也想不明白。
“错。”
顾怀淡淡开口:“赤眉死磕襄阳,是因为襄阳乃汉水要冲,天下咽喉。”
“对于朝廷的官军来说,控制了襄阳,就等于卡住了南北的通道。”
“退可保中原腹地,进可让水军顺汉水而下,直入长江,一旦襄阳有失,整个荆襄九郡,乃至江南半壁江山,将再无险可守。”
顾怀看着她:
“所以,只要朝廷的将帅不是一头猪,他们就算把荆州所有的兵力填进去,也绝对会死守襄阳!”
“而对于赤眉军呢?”
顾怀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:
“他们起事之初,势如破竹,是因为裹挟了无数活不下去的流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