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慢慢地从泥地里站了起来。
他那身破烂的黑衣紧紧地贴在身上,头发凌乱地垂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拖着僵硬的步伐,麻木地,朝着河岸的前方走去。
老渔夫刚好又来收网,看到这少年如同行尸走肉般往前挪动,忍不住出声喊了一句:
“后生!别往前走啦!”
老渔夫指着远处的方向,大声劝道:“前面几十里外就是襄阳城,那边打仗哩!到处都是抓壮丁的赤眉军和杀红了眼的官兵,过去就是个死啊!”
“听老汉一句劝,往南边走,去逃命吧!”
霜降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。
打仗?
死人?
他那被乱发遮住的眼睛里,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已经不在乎了。
少年低下头,重新迈开步伐,一步,一步地隐入了清晨的浓雾之中。
。。。。。。
几百里外。
江陵,顾家庄。
天朗气清,秋风送爽。
从表面上看,这座在乱世中奇迹般崛起的庄园,依然充满了生机与活力。
甚至比以前更加繁荣了。
巨大的水车不知疲倦地转动着。
庄子还在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扩建。
后山的那些工坊已经完全建好,高耸的烟囱里日夜不停地喷吐着黑烟。
因为外面的世道越来越乱,慕名而来投奔、乞求一口饭吃的流民也越来越多。
一排排整齐坚固的房屋,沿着规划好的、平整宽阔的水泥主干道,不断地向外延伸。
甚至连庞大的第二居住区,都已经打好了地基,开始动工。
到处都是劳作的人群,到处都是拉着砖石的独轮车,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庄民们。
可是。
还是有许多人,敏锐地察觉到了。
这种热火朝天的建设氛围之下,掩藏的压抑与沉闷。
很多人的脸上,都带着一种隐隐的惶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