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的脸上,都带着一种隐隐的惶然。
他们不说话,只是拼了命地给自己找事情做,疯狂地劳作、修建、生产。
仿佛只要一停下来,某种被他们刻意压制的恐惧,就会扩散出来。
因为,缔造了这一切的那个庄子的主人。
不在庄子里。
对外的说法,是公子出外游学访友,考察荆襄九郡的风土人情去了。
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。
这兵荒马乱的世道,赤眉军到处杀人放火,谁家好人挑这个时候出去?
而且,走的还那么突然。
唯一值得庆幸的是。
哪怕心里再慌,这座庞大的庄子,却硬是没有乱。
没有出现逃亡,没有出现怠工,甚至连往日里偶尔会有的口角纠纷,都奇迹般地消失了。
因为所有人都在心照不宣地等待着。
只要这庄子还在,只要他们把家建得更好,公子。。。就一定会回来的吧?
庄子深处。
福伯坐在正堂的椅子上。
这位曾经带着顾怀逃难到此地,精神矍铄的老管家,在这短短的半个多月里,一下子苍老了许多。
背更驼了,头发也彻底白了。
他的手里,捧着一张红底描金的拜帖。
那是六礼中的“请期”拜帖。
上面用娟秀的正楷,写着陈家小姐和顾怀的生辰八字,以及之前算好的良辰吉日。
--八月十五,中秋佳节。
距离今天,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。
所有的聘礼都已经准备妥当,新房已经布置完毕,甚至连江陵城里那些要请的宾客名单,都已经拟好了。
万事俱备。
只欠那个新郎官。
福伯干枯的手指,轻轻地摩挲着拜帖上“顾怀”那两个字。
老泪纵横。
城外大营。
一身铠甲的杨震站在校场,手按着腰间的刀柄,走过半个大乾满脸都是风霜的虬髯汉子,视线越过荒野,遥遥地望着江陵城的方向。
议事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