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。
伤兵的质量变了。
前几天,送来的大多是老弱流民,是炮灰。
但这两天,送来的,越来越多的是穿着皮甲、甚至是铁甲的赤眉精锐老营士卒。
这意味着,炮灰快耗光了,天公将军已经开始动用真正的底牌了。
而更可怕的是。
今天上午,顾怀亲眼看到,一群原本在伤兵营“甲区”休养的、仅仅只是受了轻伤、刚刚能下地走路的士卒。
被几个凶神恶煞的督战队成员,强行发了一把生锈的破刀,驱赶着走出了营地。
“你们干什么?!老子还有伤!”
“老子为天公将军流过血!老子不去!”
抗议声换来的,是督战队毫不留情的刀背。
“大帅有令!凡能喘气的,皆上阵拼杀!”
“退后一步者,杀无赦!”
顾怀看着那些被赶上战场的轻伤员,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正在熬药的大刀营士卒。
大刀营的汉子们,一个个脸色煞白,握着木柴的手都在发抖。
到这一步了。
连受了伤的老兵都被拉上去了。
他们这群名义上是后勤、实际上毫无战斗力的杂牌军,虽然躲过了一时,但又能躲到什么时候?
轮到他们,只是时间问题。
也许是明天。
也许就是下一个时辰。
到了那时,所有人,都只能去那面暗红色的城墙下送死。
夜幕,随着收兵的鼓声再次降临。
这是一个难得的、没有攻城战的夜晚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不过是暂时的宁静。
仗打到了这个份儿上,任何一次攻城,都可能是决定襄阳归属,也是决定这几十万人命运的最后一战。
顾怀没有睡。
他拄着那根已经磨得有些光滑的木拐,站在营地的一处高坡上。
夜风吹拂着他那件单薄的短打,他仰起头,看了半宿被烟尘遮蔽得只剩下一轮暗红血月的夜空。
不能再抱有侥幸了,他想。